明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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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介

明史    《明史》三百三十二卷,包括本紀二十四卷,志七十五卷,列傳二百二十卷,表十三卷。它是一部紀傳體明代史,記載了自朱元璋洪武元年(公元1368年)至朱由檢崇禎十七年(公元1644年)二百多年的歷史。其卷數在二十四史中僅次於《宋史》,但其修纂時間之久,用力之勤卻大大超過了以前諸史。修成之後,得到後代史家的好評,認為它超越了宋、遼、金、元諸史。清史學家趙翼在《廿二史札記》卷31中說:「近代諸史自歐陽公《五代史》外,《遼史》簡略,《宋史》繁蕪,《元史》草率,惟《金史》行文雅潔,敘事簡括,稍為可觀,然未有如《明史》之完善者。」

 

歷史

    清朝入主中原之後,轉年即順治二年(1645年)四月癸亥(十一日),御史趙繼鼎奏請纂修《明史》(註:趙繼鼎奏請纂修《明史》的記載,見於《清世祖實錄》卷15,何冠彪《順治朝〈明史〉編纂考》一文首揭此事。但清廷何時決議纂修,尚無確切史料證實。清代官書中亦不見有關纂修《明史》的詔令,《清世祖實錄》中僅見幾位總裁於順治二年五月癸未的上奏,其中言,「臣等欽奉聖諭,總裁《明史》」,並提出副總裁及纂修人員名單。這種「欽奉聖諭」,很可能僅是早朝時的口頭指示而已。以往論著稱順治二年五月「詔修《明史》」,表述確實有所不當,準確言之為:順治二年五月,清廷組成《明史》的纂修人員。),得到了清廷認可。其後,大學士馮銓、李建泰、范文程、剛林、祁充格為總裁,操辦此事。是年五月,由總裁提名副總裁和纂修官,並設收掌官七員,滿字謄錄十員,漢字謄錄三十六員, 揭開了清朝官方纂修《明史》的序幕。康熙四年(公元1665年),重開明史館,因纂修《清世祖實錄》而停止。康熙十八年(公元1679年),以徐元文為監修,開始纂修明史。於乾隆四年(公元1739年)最後定稿,進呈刊刻。《明史》是我國歷史上官修史書中纂修時間最長的一部。如果從清順治二年(1645年)開設明史館起,到乾隆四年(1739年)正式由史官向皇帝進呈,前後歷時九十四年。假如從康熙十八年(1679年)正式組織班子編寫起至呈稿止,為時也有整整六十年之久。為什麼這部史書前後費時這樣久呢?主要是當時政治上不穩定的原因。《明史》的正式開館修纂始於清順治二年五月初二(1645 年5 月26 日)。據清順治朝實錄記載,當日以修《明史》總裁官內三院大學士馮銓、洪承疇、李建泰、范文程、剛林、祁充格等奏請,正式設置副總裁官,以學士、侍讀學士詹霸等十一人充任,並且選定纂修、收掌、謄錄官。  此時正值清軍入關之初,立足未穩便急於詔修《明史》,其目的是顯而易見的。一是以此宣告明朝已亡,而當時南京的弘光朝廷正與清朝隔江對抗,修《明史》便是不再承認弘光的南明政權存在。二是以此籠絡明朝遺臣,通過纂修《明史》,使那些降清的明朝漢族官員有一種情感上的寄託。  從當時的形勢來看,開館修史的條件是根本不具備的。雖然到五月十五日(6 月8 日)清軍攻入南京,南明弘光朝廷滅亡,五月二十八日(6 月21日)清廷宣佈「平定江南捷音」,但是實際上清軍在江南遭到了軍民的堅決抵抗,尤其是清廷公佈「剃髮令」後,更激起江南百姓的抵制。其中著名的戰鬥有閻應元領導的江陰保衛戰,固守孤城達兩月之久。  南明弘光政權覆滅後,明臣黃道周、鄭芝龍等奉唐王朱聿鍵於福州建立了隆武政權;與此同時,張國維、張煌言等奉魯王朱以海於紹興監國;李自成農民起義軍餘部也與明總督何騰蛟結合抗清。到順治三年(1646),明臣蘇觀生等奉唐王朱聿鍵在廣州建立了紹武政權,丁魁楚、瞿式耜等又擁立桂王朱由榔建立了永曆政權。順治六年(1649),張獻忠農民軍餘部在孫可望、李定國率領下,與南明永曆政權結合,成為抗清主力之一。  在清軍佔據的北方各地,與南方抗清形勢呼應,山東、山西、陝西、甘肅義師紛起,一些降清明朝將領也先後舉旗抗清,在全國範圍內,幾次掀起抗清高潮。例如順治九年(1652)李定國率軍收復寶慶、全州、桂林的戰役,迫使清定南王孔有德自殺。順治十年至十一年,明魯王部下張名振、張煌言等率舟師攻入長江,直抵南京近郊;鄭成功亦率水軍攻克舟山。這樣的抗清鬥爭,直到清康熙初年,南明永曆帝被吳三桂所殺,鄭成功、李定國先後去世,始告一段落。  在這樣戰火紛飛、政局未定的情況之下,要集中大量人力物力開館修史,是根本不可能的。  清康熙八年(1669),康熙皇帝拘禁權臣鰲拜,開始親政。然而此時政局又有新的變化。康熙十二年(1673),由於平南王尚可喜、平西王吳三桂和靖南王耿精忠撤藩而引發了「三藩之亂」,從此,又開始了長達八年之久的戰亂。直到康熙二十年(1681)十月,吳三桂之孫吳世璠自殺。「三藩之亂」期間,清廷集中全力平叛,仍然無暇顧及《明史》的修纂,因此,順治二年(1645)所下修纂《明史》的詔令,實際只是一紙空文,它的政策作用遠遠超出了它修史的作用。  《明史》修纂第一階段無績可言的另一方面原因,是史料的缺乏和人力的不足。當時不僅沒有力量整理明朝的邸抄和檔案,而且在徵求圖書時,獻書者也極少,就連最基本的史料明代歷朝實錄也不完整,天啟朝實錄缺少七年以後部分,崇禎朝因亡國而無實錄。如此種種,也限制了《明史》修纂工作的進展。所以,直到「三藩之亂」基本平定之後,清廷才有力量集中人力物力正式動手修纂《明史》,其間已歷時三十五年之久。真正動手修史,是康熙十八年以後的事。康熙十七年(1678)詔征博學鴻儒,次年三月,試博學鴻儒一百四十三人於體仁閣,取一等二十人,二等三十二人,命纂修《明史》,從這時候起,正式動手修纂《明史》的第二階段即告開始。     康熙年間修《明史》者,可謂人才濟濟。有當時的著名文學家朱彝尊、尤侗和毛奇齡等人。但出力最多的是清初著名史家萬斯同。這裏,應當提一提我國史學史的一段公案。原來,明清之際,有一些明朝遺臣和反清志士十分重視明史的研究。傑出思想家黃宗羲曾編《明文海》四百多卷,並著有《明史案》二百四十卷;顧炎武也輯存有關明朝史料一兩千卷。清朝統治者入關後,為籠絡明朝遺臣、社會名流,曾有意開博學鴻詞科。黃、顧等人雖堅持不肯與清廷合作,但為着保存明朝真實史跡的目的,仍派出了得力助手參與明史的編纂。黃宗羲的得意弟子萬斯同,便是當時被委派參加明史的編撰人之一。黃宗羲的兒子、顧炎武的外甥,也都參與其事。這樣,就相應地保證了明史的質量。萬斯同是一位出色的史學家。清初著名學者錢大昕曾評論他:「專意古學,博通諸史」,熟於明朝掌故,對自洪武至天啟的「實錄」,皆「能暗誦」,了如指掌。他先後編寫和審定兩種明史稿。各有三百和四百多卷。因此,可以說,《明史》的初稿,在萬斯同時代已基本上完成了。萬斯同死後,先後三次任明史總編的王鴻緒,把萬氏的明史稿進行了改編,於康熙末年和雍正初年兩次向皇帝進呈。這便是王氏《明史稿》本。王氏此舉曾引起當時和後來文壇的非議和責難,史學家們一致認為王鴻緒實際上是掠奪了數十年來以萬斯同等人為主力的幾十個學者的勞動成果,屬於剽竊行為。到雍正元年(1723年)正因為康熙十八年(1679)博學鴻儒科及其修纂《明史》只是康熙皇帝的一種政治手段,所以其結果也必然會時重時輕,遷延時日,前後用了將近五十年時間,直到康熙皇帝病逝,雍正元年(1723)仍然未能完成這部官修的前朝史。但是,這時的情況與順治二年(1645)下詔初修時已經大不相同。除了政局穩定,經濟也逐漸恢復,到康熙後期更出現了繁榮盛世,這些都為《明史》的修纂工作提供了良好條件,無論從人力物力還是資料的徵集方面,都是前所未有的。因此,這近五十年時間,雖然未能完成《明史》的修纂,但卻是《明史》成書的關鍵階段。我們今天所見《明史》之雛形便是在此時形成的。到雍正元年(1723)為止,先後完成了四部《明史》的稿本。一種是萬斯同審定的三百十三卷本,另一種是他審定的四百十六卷本,這兩種稿本都被稱作萬氏《明史稿》。此外還有王鴻緒於康熙五十三年(1714)進呈的《明史(列傳部分)》二百零五卷本,這實際上是在萬氏《明史稿》基礎上刪削而成的。到雍正元年(1723)六月,王鴻緒又一次進呈《明史稿》,包括紀、志、表、傳,共計三百十卷,這便是王氏《明史稿》,即後來刊刻的所謂《橫雲山人明史稿》。至乾隆四年(1739年),清政府又第三次組織人手修改明史稿,這才形成定稿的《明史》。因為這次修書總裁為張廷玉,因此現在通行的《明史》題為張廷玉等撰。    王鴻緒(1645~1723年),初名度心,字季友,號儼齋,又號橫雲山人。清松江府婁縣人,家住西門外竹竿匯。康熙十二年(1673年),中一甲二名進士(榜眼),授翰林院編修,累升侍讀學士。曾上疏劾朱方旦所刻《中質秘書》三大罪,得旨逮治伏法。康熙二十一年,充《明史》總裁。後升為左都御史,被劾罷官。康熙三十三年,又奉召赴京修《明史》,聘史學家萬斯同等編寫史稿。康熙三十八年改任工部尚書,督修高家堰堤工。因與河道總督張鵬翮不合,被召還,調任戶部尚書。康熙四十八年,因議立皇儲事與帝意不合,被勒令休致。回家時,把《明史》全稿帶回,加以刪改,費時五年,編成310卷,於康熙五十三年進呈清廷。次年,又被召入京修書,充《詩經傳說彙纂》和《省方盛典》總裁官。卒於官。    王鴻緒深於史學,兩次總纂《明史》,其所進《明史稿》,乃萬斯同執筆居多。以後張廷玉等修《明史》時,就拿它作為底本,加以增刪。又通醫術,著有《王鴻緒外科》。所著詩文有《賜金園文集》(60卷)、《橫雲山人詩稿》等。           萬斯同(1638-1702)宇季野,學者稱他石園先生。    萬斯同生而異敏,讀書過目不忘。八歲時,在客人面前能背誦《揚子法言》,終篇不失一字;到十四、五歲讀遍了家藏書籍,以後專攻二十一史,並受業於浙東著名史學家黃宗羲,後又博覽天一閣藏書,學識銳進。    萬斯同像他的老師黃宗羲一樣,很有民族氣節。康熙十七年(1678年),清廷因詔請黃宗羲修《明史》,被黃宗羲拒絕。朝中大臣便推舉萬斯同為博學鴻詞科,萬斯同也堅辭不就。以後,大學士徐元文出任修《明史》總裁,又薦他入史局。黃宗羲覺得修《明史》,事關忠奸評判和子孫後世的大業,有萬斯同參加,可以放心。便動員萬斯同赴京,並在贈別詩中以「四方身價歸明水,一代奸賢托布衣」相勉。當時,凡入史局者署翰林院纂修銜,授七品俸祿。萬斯同遵黃宗羲囑咐,上京後寧願寓居於徐元文家,不署銜,不受俸,以布衣入史局,修《明史》,前後十九年。寫成明史原稿明史稿500卷,這些稿件無一不由原黃宗羲治下陽明派的文件經過審裁後寫出,其艱辛異常,為中國史官的楷模,他自己說:「史之難言久矣!好惡因心,毀譽隨之。一家之事,言者三人,而其傳各異,何況數百年乎?!....凡實錄難詳者,吾以他書證之,他書濫誣者,吾以所得於實錄者裁之,雖不敢據聞全可信,而枉者鮮矣!昔宋史病之繁蕪,而吾所述將倍焉.非不知簡者為貴,而所不取者必非其事與言之真不可益也!」他熟悉漢以下制度沿革和明代史事。當時,參加纂修的官員有五六十人,他們把每篇初稿寫成後.都送到萬斯同處複審。萬斯同看完每一篇初稿.就告訴纂編者,取某書某卷某頁,有某事應當補入;取某書某卷某頁,某事應當核實,無一謬誤。徐元文以後,大學士張玉書、陳廷敬、尚書王鴻緒相繼擔任纂修《明史》的總裁,仍延請萬斯同繼續修《明史》。    萬斯同以修《明史》自任。年青時喜歡古文及詩歌,與當時一些名士角逐於文壇,以後,他認為史學是國家需用之學,便由經入史,專攻史學,有志於作一代史籍手。他常常感嘆唐代以後,修志時設局分修,造成史書錯謬百出,說:「以前司馬遷、班固修史,才既傑出,又承父學,事實可靠,才記入史書。以後,專家修史書,才雖不如司馬遷和班固,但都不至於官修那樣雜亂。修史書,就像入人之室,總是先知其廳堂,而後知其家境如何,禮俗如何;而後知其一家老幼、剛柔遇賢。待到都了解清楚後,才能掌握這家情況。修史書也同樣道理。官修之史,倉卒而成;眾人不暇擇其材宜與不宜,事實或不實,就像招過路人討論室中之事。我所以要作總裁,是惟恐眾人分操割裂,使一代治亂賢奸之跡,暗昧不明。」他這番話,對後世修史者頗有影響。    萬斯同修史態度非常嚴謹。他認為撰寫史書必須「事信而言文」。他說過,修史難。修史者以自己的好惡隨心毀譽。一室之事,三人傳說,往往各異,何況數百年以前的事,是非曲直難以裁別,故受其枉者舉不勝舉。他說:「我少年時,在城東某氏家中一面當館師,一面借閱該氏所藏的明代列朝實錄。我默識暗誦,未敢有一言一事之遺。待長大後,遊學四方,向故家長老求遺書,考問往事,旁及郡志。凡雜家志傳,無不搜羅,並以實錄作為指針。實錄直載其事,不尚增飾。他書中有錯謬者,以實錄為證裁。這樣,雖不能說完全可信,但謬誤就少多了。」他就是以這種嚴肅認真的態度修史。今「天一閣」珍藏有他編纂的《明史稿》列傳部分十餘冊,在史學上有相當地位。    萬斯同一生不慕榮利,態度謙恭,與人交往都自稱「布衣萬斯同」。但京中上至王公下至學子,無不尊稱他「萬先生」。他在京多次講學,貫穿古今史實,評論中肯。清初著名學者李光地,品評人才相當苛嚴,對萬斯同卻極為讚賞。他說,平生所見,不過數子,如顧寧人(炎武)、萬季野、閻百詩「真足以備石渠顧問之選者也」。經過三次改稿,費時幾十年。《明史》的確有不少長處。首先,它體例嚴謹,敘事清晰,文字簡明,編排得當。史評家趙翼在《廿二史札記》中,曾將遼宋、金、元諸史和《明史》作了比較,認為「未有如《明史》之完善者」。其次,《明史》的史料較為豐富。當時可資的第一手史料很多,除一套完整的明朝各帝「實錄」而外,尚有邸報、方志、文集和大量私家史乘。朱彝尊修史時《上總裁第二書》中說,僅各地的方志藏於國家圖書館者,即達三千餘冊之多。此外,如明人王世貞著述的《錦衣志》、《中官考》等,都對明朝特務統治和宦官之弊有系統地作了介紹。這些,都使明史的修撰者們較之各朝修官史者,有得天獨厚的有利條件。第三,《明史》有些地方持論公允,也能秉直書寫。如對袁崇煥被清太宗設反間計殺害一事,以及熊廷弼的功罪問題的記載,都很有參考價值。第四,《明史》在體例上有新的創造,在列傳中專列了「閹黨」、「流賊」和「上司」三目。宦官專政為明朝一代歷史的重大問題,《閹黨傳》記載了王振、劉瑾、魏忠賢等宦官黨羽禍國殃民的罪行。《明史》的作者們對李自成、張獻忠等農民起義領袖抱敵對和仇視的態度,在為他們立傳的同時又誣之為「流賊」。這是作者的階級立場所決定的,目的是為統治者總結經驗:「至於亡明,剿撫之失,足為炯鑒。」但客觀上為後人保存了明末農民戰爭的某些可靠史料。《土司傳》專寫西南少數民族的情況,分湖廣、四川、雲南、貴州、廣西五個土司傳。這些傳,雖堅持民族壓迫的立場,對少數民族有許多污衊之詞,但其中保存了大量這一帶少數民族的重要資料。今日國內少數民族的歷史,大半可以追溯到明朝初年。此外,《明史》其它部分篇章,也為後人保存了不少可貴的史料,如《刑法志》中對明代特務機構廠衛的敘述等,都有助於後人對這段歷史的考察研究。    本紀共二十四卷,就卷數而論,《明史》本紀所佔不足全書十分之一,若以字數而論,則所佔不及全書二十五分之一。由此可知本紀在《明史》中所佔比例甚小,這是《明史》編纂體例中的一個特點。本紀在紀傳體史書中,是以編年形式敘史的部分,《明史》顯然是將本紀作為全史之綱,以簡明扼要的方式,首列於全書之前,使人在讀閱這部史書之時,首先了解到有明一代歷史之概況,而不是使人在讀閱本紀時便事無巨細盡覽盡知。這應該算是《明史》修纂整體設計上的獨到之處。   《明史》本紀的另一個特點,是尊重史實,不以明代官定史論為據。如建文帝年號於成祖奪位後革除,其四年實錄僅以元、二、三及洪武三十五年,附於《明太祖實錄》之後。《明史》中則專立《恭閔帝紀》一卷,甚為得體。再如英宗削景泰帝號,情形與建文事相似,《明史》中亦處理得當。清代史家錢大昕曾論稱:「其例有創前史所未有者。如《英宗實錄》附景泰七年事,稱郕戾王,而削其廟號,此當時史臣曲筆。今分英宗為前後兩紀,而列景帝紀於中,斟酌最為盡善。」(錢大昕:《十駕齋養新錄》卷九)明洪武中懿文太子朱標,因早逝而未及繼位,建文元年(1399)追尊為孝康皇帝,廟號興宗。成祖奪位後,廢其帝號廟號,復稱懿文太子。是雖曾有帝號,而未改元登極,故不入本紀,而入列傳,但其曾有帝號,亦為史實,又與諸傳不同,特於后妃傳後,諸王傳前立傳。與之同列者,又有嘉靖皇帝之父,興獻王朱佑杬。嘉靖中興大禮議,特尊其父為睿宗興獻皇帝,也屬僅有帝號而已。《明史》本紀不列興宗、睿宗,正與其以本紀為敘述有明一代歷史之大綱有關。光宗即位於萬曆四十八年(1620)八月初一,死於同年九月初一,在位僅一月,未及改元,遂定以是年八月後為泰昌元年。《光宗本紀》於是附於《神宗本紀》之後,未單立一卷,僅以數百字述過,不失為大綱之作。  《明史》本紀雖以時間長短為本,分卷記史,然而又不盡拘泥於此。太祖在位三十一年,本紀則佔三卷,因其為開國之君。成祖在位二十二年,本紀則佔三卷,雖可稱因其奪位登極,事屬特殊,則已有輕重之分。英宗二卷,尚可因前後各有年號為由,憲宗二十二年,亦佔二卷,世宗四十五年,神宗四十八年,同樣各佔二卷,莊烈帝十七年,亦佔二卷。可見諸人修史,頗以史事輕重敘述,此又符合其立綱之體。總的來看,《明史》本紀,分帝而述,編年記事,又不失為一個整體,筆墨雖少,卻完整明了,輕重適宜。《明史》本紀中一大令人遺憾之處是未能給南明諸帝立紀,這是清初政治形勢所決定的。清朝官修史書,不僅不可能給南明諸帝立紀,甚至於列傳中亦不立傳。清初私家修史,妄談及此,則也難免於「文字獄」之禍。    《明史》志之修纂,依照天、地、禮、樂之順序排述,《天文志》出自湯斌之手。湯斌為清初廉正之臣,於修《明史》頗有所建言。順治初修《明史》時,他曾應詔陳言,請廣搜野乘遺書以修《明史》,且言:「《宋史》修於元至正,特傳文天祥之忠;《元史》修於明洪武,亦著巴顏布哈之義。我朝順治元、二年間,前明諸臣亦有抗節不屈,臨危致命者,與叛逆不同。宜令纂修諸臣勿事瞻顧,昭示綱常於萬世。」此下於所司,招致馮銓等人攻擊,說他「誇獎抗逆之人」,幸虧順治皇帝讚許湯斌之言,才未因此獲罪。至康熙再修《明史》時,湯斌於康熙二十一年(1682)充任《明史》總裁,因此《明史》中本紀、志、列傳不少篇出其筆下。但湯斌頗重經學,於天文則非其所長,其所撰《天文志》較為難讀。  《明史·天文志序》稱:「自司馬遷述《天官》,而歷代作史者皆志天文。惟《遼史》獨否,謂天象昭垂,千古如一,日食、天變既著本紀,則《天文志》近於衍。其說頗當。..然因此遂廢天文不志,亦非也。天象雖無古今之異,而談天之家,測天之器,往往後勝於前。無以志之,使一代製作之義泯焉無傳,是亦史法之缺漏也。..明神宗時,西洋人利瑪竇等入中國,精於天文、歷算之學,發微闡奧,運算制器,前此未嘗有也。茲掇其要,論著於篇。」  由此可知,修纂《明史·天文志》的宗旨,雖然仍抱對天文之輕視,但也看到了明代天文學的發展,尤其是西方傳教士帶來的西洋天文學知識,於中國傳統天文學頗有裨補。《天文志》除第一卷敘述傳統天文學與「西洋之說,既不背於古,而有驗於天」者外,還比較系統地介紹了從明太祖至崇禎皇帝其間儀象(即天文儀器)的發展變化。第二卷與第三卷則記有明一代天文現象的變化,除去日食已全部記入本紀之中外,其餘如「月掩犯五緯」,「五緯掩犯」,「五緯合聚」,「五緯掩犯恆星」,以至「星晝見」、「暈適」、「星變」、「流隕」等,多有記錄,雖然難懂而泛淺,仍有一定參考價值。  除去《天文志》之外,湯斌還執筆了《五行志》和《歷志》的編纂。  《五行志》即金、木、水、火、土,其體仿《漢書》及前代諸史,記自洪武至崇禎間所謂「祥異」之事。其三卷中,首卷為水,如恆寒、恆陰、雪霜、冰雹、雷震、魚孽、蝗蝻、豕禍、龍蛇之孽、馬異、人痾、疾疫、鼓妖、隕石、水潦、水變、黑眚黑祥,皆屬之水。第二卷為火、木,仿前史,以恆燠、草異、羽蟲之孽、羊禍、火災、火異、赤眚赤祥屬之火;仿前史以恆雨、狂人、服妖、雞禍、鼠孽、木冰、木妖、青眚青祥屬之木。第三卷為金、土,仿前史以恆暘、詩妖、毛蟲之孽、犬禍、金石之妖、白眚白祥屬之金;以恆風、風霾晦冥、花孽、蟲孽、牛禍、地震、山頹、雨毛、地生毛、年飢、黃眚黃祥屬之土。  《明史·五行志》的編纂是不夠成功的,一是簡單而缺漏太多,如地震水旱等災情;二是多有記述不確之處,甚至記入傳聞,以增其神秘色彩,所以史家多認為其「無大用」。①《歷志》共九卷。明代曆法,由於崇禎時改用西洋新法而有所創新。其《曆法沿革》一卷,對朱載堉《聖壽萬年曆》、《律歷融通》介紹較詳,後徐光啟等督修曆法,重視西洋曆法,也多用文字。這當是《明史·歷志》的一大特點。  《歷志》的第二大特點是除表之外而有圖,與諸史不同。計有圖五,均附於《大統曆法》之中。有「割圓弧矢圖」、「側立之圖」、「平視之圖」、「月道距差圖」、「二至出入差圖」。  全志以大統歷為主,計有二、三、四、五、六共五卷,回回曆法為輔,計有七、八、九共三卷。《歷志》述事雖詳,因涉於曆法知識,又有古今之別,及明朝所用《大統歷》與《回回曆》之別,頗為難讀。  ① 柴德賡:《史籍舉要》。  《歷志》之後為《地理志》,《地理志》共七卷。  明朝為我國歷史上統一的朝代之一,如《明史·地理志序》所稱:「禹跡所奄,盡入版圖,近古以來,所未有也。」自明太祖統一全國後,京師之外,置十三布政使司,及都指揮使司、行都指揮使司分領天下。成祖即位,又增設交阯、貴州二布政使司,而改北平為北京。仁、宣以後,棄交阯,而漸定為南北二京,十三布政使司,全國一統遂定。英宗天順五年(1461),李賢等奉敕修成《大明一統志》九十卷,為明朝全國政區之志書。而該書記述失誤頗多。《明史·地理志》則「考其升降之差,沿革之故,具著於篇」而成。  七卷之中,南、北兩京一卷,山東、山西一卷,河南、陝西一卷,四川、江西一卷,湖廣、浙江一卷、福建、廣東、廣西一卷,雲南、貴州一卷。南、北兩京及十三布政使司各有總述,記其沿革,均以《禹貢》諸州為本。總述之後,再以府、州、縣分述。後附都司、衛、所之設置沿革,內容頗為詳盡可取,然亦間有漏誤之處,後人有作考辨糾誤者。  《禮志》十四卷,吳苑所撰。禮、樂為歷朝統治者所重視,禮教為治民之本。禮儀反映了一個時代的政治及社會生活狀況。禮儀同時也被用作封建刑法的補充。明朝是中國封建社會後期的朝代,隨着社會政治經濟和文化的變化,禮制也發生了較明顯的變化,尤其是正德、嘉靖以後,復有「禮崩樂壞」之勢,而所謂「禮崩樂壞」則正是社會變革之時。《明史·禮志》也就必然要反映出這方面內容。  《禮志》所述,首為吉禮,即祭祀之典,包括祀天地諸壇、諸廟等,共六卷。次為嘉禮,以宮中之禮為主,附有地方「鄉飲酒禮」,共三卷有餘。嘉禮之後為賓禮,除來賓之禮外,官民相見之禮亦屬之列。賓禮附嘉禮後,篇僅半卷。後有軍禮一卷。再後則為凶禮三卷,述陵寢喪制。正符古五禮之制。《禮志》的優點是敘述較詳,缺點是官民之禮過簡,且所述禮儀,難於讀明,需與《明會典》諸書相參而讀。  《明史·樂志》三卷,主要記述有明一代樂器及樂章之制,以禮為本,樂隨禮行。樂制所述並非明代音樂,而仍為禮制而已。明代有音律家朱載堉,為近代音樂創始之名人,惜其所創,非《樂志》所述。  《儀衛志》一卷,《輿服志》四卷,內容亦與禮制相關,記述較詳盡。  《明史》仿《宋史》體例,《禮志》、《樂志》、《儀衛志》、《輿服志》均立而分述,較前諸史所立更為全善。  《選舉志》三卷,所述頗有特點。其序言稱:「選舉之法,大略有四:曰學校,曰科目,曰薦舉,曰銓選。學校以教育之,科目以登進之,薦舉以旁招之,銓選以布列之,天下人才盡於是矣。」  因此《明史·選舉志》首卷為學校,次卷為科目,三卷則薦舉、任官銓選考察。明初重薦舉,永樂以後;科目漸盛,薦舉日輕,此種變化於志中敘述十分清楚,其體例為制度與事例夾敘,使人易讀易懂,一目了然。《選舉志》出自陸葇之手,陸葇進士出身,又選博學鴻儒,於選舉關鍵,自當有所體會,故述史頗為得體。  《職官志》五卷,為《明史》諸志中之重點。明初太祖朱元璋罷丞相,升六部之秩,成祖朱棣始設內閣,中國歷史上文官制度至此為一大變化時期,又有宦官衙門之設與歷朝不同,其特點顯而易見。  《明史·職官志》採取由朝廷至地方,由文及武,由內及邊的記述方法。南北兩京官署,以北京為主,南京官專立於後,述記頗簡。  其一卷所述為:宗人府、三公三孤、太子三師三少、內閣、吏、戶、禮、兵、刑、工六部。  二卷:都察院、通政司、大理寺、詹事府、翰林院、國子監、衍聖公。  三卷:太常寺、光祿寺、太僕寺、鴻臚寺、尚寶司、六科、中書舍人、行人司、欽天監、太醫院、上林苑監、五城兵馬司、順天府、武學、僧道錄司、教坊司、宦官、女官。  四卷:南京官、應天府、王府長史司、布政司、按察司、各道、行太僕寺、苑馬寺、都轉運鹽使司、鹽課提舉司、市舶提舉司、茶馬司、府、州、縣、儒學、巡檢司、驛、稅課司、倉庫、織染局、河泊所、批驗所、遞運所、鐵冶所、醫學、陰陽學、僧綱司、道紀司。  五卷:公侯伯、駙馬都尉、五軍都督府、京營、京衛、錦衣衛、南京守備、南京五軍都督府、南京衛、王府護衛、總兵官、留守司、都司、各衛、各所、宣慰司、宣撫司、安撫司、招討司、長官司、軍民府。  《職官志》中於內閣敘述不詳,而以六部為重,是因六部為明代官制主體,但明代內閣作用之大,設置之突出,實應多述。都察院系改原御史台而置,為明代始置。都御史職關紀綱風憲,尤其重要。又有巡撫之職,為都御史外任,並有經略、總理、贊理、巡視、撫治等名目;監察御史又有巡按之制。故此都察院置於第二卷之首,而所佔篇幅最長,此亦史筆之用心。  宦官專立一篇,列於第三卷之末,即在京諸衙之後。首述十二監、四司、八局,即宦官二十四衙門,及諸庫、房、廠、提督、守備、鎮守諸職,記述頗為清楚。如記提督東廠,下記:「掌印太監一員,掌班、領班、司房無定員。貼刑二員,掌刺緝刑獄之事。舊選各監中一人提督,後專用司禮、秉筆第二人或第三人為之。其貼刑官,則用錦衣衛千百戶為之。凡內官司禮監掌印,權如外廷元輔,掌東廠,權如總憲。秉筆、隨堂視眾輔。各私設臣掌家、掌班、司房等員。」明代宦官之權勢,躍然於紙上。  且宦官之後,另有評述文字,由明太祖洪武十七年(1384)鑄鐵牌「內臣不得干預政事,犯者斬」至永樂後中官四出,王振、汪直、劉瑾、魏忠賢之專權,直至明亡,頗有總結。清朝以此為戒,宦官遂無干政之機,這實在是以史為鑑。  明代土司制度,亦為當時一大特點,故職官之尾專立土官,文字雖然不多,卻給人以完善之感。  《明史·食貨志》共六卷,出自潘耒之手。其實潘耒所作,實據王原《明食貨志》而成。但據記潘耒對編纂《食貨志》用力最勤,「自洪武至萬曆朝實錄之有關食貨者,共鈔六十餘本,密行細字,每本多至四十餘紙,少亦二十餘紙,他纂尚不在是」①。故人多認為潘耒曾作有食貨之稿,或為長編。後王原入史館纂《食貨志》即所見《學庵類稿》中的《明食貨志》,至於其是否曾用潘耒所纂,就不可得而知了。  王原《明食貨志》共十二卷:卷一:志序、農桑。卷二:戶口。卷三:田制(附屯政)。卷四:賦役(附荒政)。卷五:漕運(附海運)。卷六:倉庫(附馬房、倉場)。卷七:鹽法。卷八:錢鈔。卷九:茶礬。卷十:課稅。卷十一:上供采造。卷十二:會計(附俸餉)。  王鴻緒所上《明史稿》鈔本中,除將「會計」併入「上供采造」而存十一卷外,內容與王原《明食貨志》幾乎完全相同。  《明史·食貨志》共六卷。  卷一:戶口、田制(附屯田、莊田)。卷二:賦役。卷三:漕運、倉庫。卷四:鹽法、茶法。卷五:錢鈔、坑冶(附鐵冶銅場)、商稅、市舶、馬市。卷六:上供采造、采造、柴炭、采木、珠池、織造、燒造、俸餉、會計。除去內容有所增減外,基本略同。因此說《明史·食貨志》系據王原《明食貨志》而成。《食貨志》將「明一代理財之道,始所以得,終所以失,條其本末,著於篇」①。自清朝以來,論者甚為推崇,但其實志中錯誤之處甚多,且有文字過簡不明之處,待後尚有介紹,故於此不贅。  《河渠志》六卷,依舊史之例,分河而述。黃河分上、下,共二卷,運河亦分上下,而未足二卷,附有海運半卷。《明食貨志》中海運原附於漕運之後。淮、泇、衛、漳、沁、滹沱、桑乾、膠萊諸河共為一卷,直省水利另為一卷。顯而易見,《河渠志》之目的不在於河渠而在於水利,着重於河工和漕運。其內容與食貨可互為補充。  《兵志》四卷,記有明一代軍政之詳。首卷記:京營、侍衛上直軍(附皇城守衛、京城巡捕)、四衛營。第二卷記:衛所、班軍。第三卷記:邊防、海防(附江防)、民壯、土兵(附鄉兵)。第四卷記:清理軍伍、訓練、賞功、火器、車船、馬政。  明代兵制特點突出,主要體現明太祖集權之用心。所謂「明以武功定天下,革元舊制,自京師達於郡縣,皆立衛所。外統之都司,內統於五軍都督府,而上十二衛為天子親軍者不與焉」②。此系得唐朝府兵制之遺意而更為詳密。  ① 楊椿:《上明鑑綱目館總裁書》。  ① 《明史》卷七七《食貨志序》。  ② 《明史》卷八九《兵志序》。  有明一代,困於南倭北「虜」,軍事至為重要,而形勢所變又迫使軍制屢更。其間沿革變化,《兵志》中記述頗為清楚,只第一卷內關於京營之記述與《職官志》互為交叉,採用簡述方法與之互為補充而已。  《明史·刑法志》僅三卷。明初太祖極重刑律,後因循日久,雖視為具文,而明代刑律仍有其特點。《刑法志》三卷,每卷無題類之別,但首卷即述有明一代之律文。第二卷再述法司及刑法執行情況。此卷內容本易與《職官志》諸法司重複,而史官姜宸英撰寫得體。《刑法志》第三卷最有特點,開首便稱:「刑法有創之自明,不衷古制者,廷杖、東西廠、錦衣衛、鎮撫司獄是已。是數者,殺人至慘,而不麗於法。踵而行之,至末造而極。舉朝野命,一聽之武夫、宦豎之手,良可嘆也。」此卷記廠衛之事較詳,史論甚佳。廠衛為明代刑法中之大事,洪武中行錦衣衛鎮撫司獄,末年廢罷,至永樂中復置,且立東廠。立東廠事實錄中避而不述,是有所隱晦遮掩,《刑法志》頗予詳述,此舉甚當,亦補《職官志》之所難述。  《藝文志》四卷,出目錄學名家黃虞稷之筆。黃虞稷撰有《千頃堂書目》,於目錄之學甚為博知。《藝文志序》另出倪燦之手,文中申明本志體例,僅錄有明一代名家著述,此與前史不同。「前史兼錄古今載籍,以為皆其時柱下之所有也。明萬曆中,修撰焦竑修國史,輯《經籍志》,號稱詳博。然延閣廣內之藏,竑亦無從遍覽,則前代陳編,何憑記錄,區區掇拾遺聞,冀以上承《隋志》,而贗書錯列,徒滋訛舛。故今第就二百七十年各家著述,稍為厘次,勒成一志。凡卷數莫考、疑信未定者,寧闕而不詳雲。」  自《漢書·藝文志》、《隋書·經籍志》之修,搜羅歷代圖書,考其存亡,為目錄學整理之大功業。《明史·藝文志》不採用此種修纂方法,專取有明一代之書,似簡而實詳,確是頗有用心者。然智者百慮,不免一失,如其著錄鄧名世《古今姓氏書辨證》四十卷,乃宋人之作,以其體例而論,必為誤錄之書。  《藝文志》四卷,依經、史、子、集排述。一曰經,共十類:《易》、《書》、《詩》、《禮》、《樂》、《春秋》、《孝經》、《諸經》、《四書》、《小學》。二曰史,共十類:正史、雜史、史鈔、故事、職官、儀注、刑法、傳記、地理、譜牒。三曰子,共十二類:儒家、雜家、農家、小說家、兵書、天文、歷數、五行、藝術、類書、道家、釋家。四曰集,共三類:別集、總集、文史。其經部收書目九百零五部,史部一千三百十六部,子部九百七十部,集部一千三百九十八部,共計收書四千五百八十九部。雖然並未能將有明一代圖書盡收其中,仍不失為一大功績,而為了解明代目錄書籍之不可少者。    《明史》列傳基本沿舊史之體例,但亦有其創新之處。《四庫全書總目》卷四六《明史》條提要中稱:「列傳從舊例者十三,創新例者三,曰《閹黨》、曰《流賊》、曰《土司》。蓋貂璫之禍,雖漢、唐以下皆有,而士大夫趨勢附膻,則惟明人為最夥。其流毒天下,亦至酷。別為一傳,所以著亂亡之源,不但示斧鉞之誅也。闖、獻二寇,至於亡明,剿撫之失,足為炯鑒,非他小丑之比,亦非割據群雄之比,故別立之。至於土司,古謂羈縻州也。不內不外,釁隙易萌。大抵多建置於元,而滋蔓於明。控馭之道,與牧民殊,與禦敵國又殊,故自為一類焉。」應該說,創設《閹黨》、《流賊》、《土司》三類傳,確實符合於明史之實際情況,這與諸表中創設《七卿表》有異曲同工之處。明代宦官之干政,雖不及漢、唐諸朝有廢立之舉,但外廷士大夫屈膝卑顏於閹宦,而成一時之氣焰,則為亘古未有。《閹黨傳》所列四十六人,屬劉瑾黨者七人,余皆魏忠賢之黨。讀《閹黨傳序》可知史館諸人於明亡之鑑深痛而慨然。然而與《流賊傳》相比,其感情又有所不同,所撰《流賊傳序》自唐賽兒起義論起,直至李自成、張獻忠之亡明,文稱:「自唐賽兒以下,本末易竟,事具剿賊諸臣傳中。獨志其亡天下者,立《李自成、張獻忠傳》。」其中《李自成傳》長達萬餘言,為《明史》諸傳中之最長者。從修史者角度雖主要為後人之鑑,卻因此而保留較為豐富的有關記載,而未採取分散於「剿賊」諸臣傳中。  《明史》列傳之體例採用類傳形式,除以類分傳外,於諸臣傳中亦因類分卷,而未盡以父子及孫等為傳。其方法即因事而分。如卷一二二有《郭子興傳》、《韓林兒傳》、《劉福通傳》,雖亦為明建國前群雄之列,而與群雄同明太祖朱元璋之關係不同,歸為一卷。陳友諒、張士誠、方國珍、明玉珍合為一卷,擴廓、陳友定、把匝剌瓦爾密合為一卷。諸臣中,如徐達、常遇春單為一卷,是功臣亦有別而分立。史臣為建文帝遺臣列傳頗詳,甚至有傳聞之人,能列立傳者儘量立傳,也是史臣寄託遺民之情的一種方式。  《明史》諸列傳中,亦多見以事附傳之體例。如卷一八九《夏良勝傳》,附同下詔獄者萬潮、陳九川、張衍瑞、姜龍、徐鏊、姚繼岩傳,均連署進言諫止武宗南巡之人。卷二○六《馬錄傳》附顏頤壽、聶賢、湯沐、劉琦、盧瓊、沈漢、王科,均嘉靖中「李福達之獄」受牽之人。如隆慶中御史龐尚鵬疏中稱:「據李同之獄,福達罪益彰,而當時流毒縉紳至四十餘人,衣冠之禍,可謂慘烈。」此附傳後史官評論中所引述,以為同事附傳之由也。此類附傳,於《明史》中不勝枚舉。  《明史》列傳中,《外國傳》及《西域傳》,反映了當時與境外國家及部落地區等的聯繫,保存了大量東南亞及中亞等地歷史資料,是研究這些國家歷史及中外關係史的較好參考資料。 在二十四史中,《明史》以編纂得體、材料翔實、敘事穩妥、行文簡潔為史家所稱道,是一部水平較高的史書。這反映出編者對史料的考訂、史料的運用、對史事的貫通、對語言的駕馭能力都達到較高的水平。雖然它的篇幅在二十四史中僅次於《宋史》,但讀者並不感到冗長而生厭。《明史》儘管有較高的史料價值,又稱「最為完善」之作。但它作為一部官修的正史,其缺點也是顯而易見的。  趙翼作《廿二史札記》,已對《明史》中的缺失有所評論,只是出於對官修正史的顧忌,未敢加貶斥之辭。近世史學家柴德賡教授曾經指出:「如『周延儒之入奸臣傳』一題下,應加『不當』二字,才與內容符合,但卻從略。『劉基廖永忠等傳』條,下未接『疏舛』二字,『喬允升劉之鳳二傳』下未接『重複』二字,此正所謂其不敢貶斥者也。」①趙翼原文雖然委婉,《周延儒之入奸臣傳》中亦云:「周延儒不過一庸相耳,以之入《奸臣傳》,未免稍過。..此非以甚延儒之惡,轉為延儒增其身份也。」《劉基廖永忠等傳》一篇,則論其述史之不確。以朱元璋征陳友諒一役,《太祖紀》記:「戊戌,克安慶。壬寅,次湖口,敗友諒於九江,克其城,友諒奔武昌。」《陳友諒傳》所記略同。《廖永忠傳》加至安慶,破其水寨,遂克安慶。總之皆稱先克安慶,後克九江。而《劉基傳》中卻記,師攻安慶,自旦及暮不下,劉基請徑趨江州,搗其巢穴。按此說則江州之陷前,安慶未克。所記不合。與此相類,《張玉傳》記東昌之役,成祖被盛庸軍包圍,力戰而出。張玉不知,突出陣中欲救成祖,力戰而死。而《朱能傳》卻稱,成祖被圍,張玉力戰而死,朱能率周長等力戰,救成祖出。張玉究竟死於成祖突圍前還是突圍後,二傳所記不合。事雖並非關鍵,但確為述史不嚴謹之失漏。  《明史·卓敬傳》記卓敬之被殺,稱成祖欲活之,但功臣姚廣孝與卓敬有隙,從旁進言勸殺。此乃據明人野史雜傳,考其史實,廣孝實未從成祖之① 柴德賡:《史籍舉要》。  師入南京,亦無從讒殺卓敬。《明史》記建文遺臣之事,為表彰忠義,較多搜羅,野史傳聞亦有所採用,難免有誤。  四川廖麻子、曹甫起義,曹甫之被殺所記亦有牴牾之處。《洪鐘傳》記其為廖麻子所殺,《林俊傳》則記曹為指揮李蔭所擒殺。  《喬允升傳》記崇禎皇帝在位十七年,刑部易尚書十七人,並一一列舉易人之事。《劉鳳之傳》中亦有此段文字,並且一字不改照錄於傳中。此二傳一在卷二五四,一在卷二五六,相隔只兩卷,不及訂正。「蓋卷帙繁多,纂修諸臣不暇彼此參訂也。」①至於書中此類錯誤不足之處更多不勝舉,故史家多作考證文字。如地理設置,記蘭州於成化十三年九月復為州,而實錄則記在成化十四年四月復縣為州。成都府南江,《明史》作正德十一年置,《大明會典》卷十六記為九年添設。如太僕寺之設置,《兵志》中記為設四十牧監。《職官志》、《大明會典》均作「十四牧監」。《兵志》中之「四十牧監」,系承襲《明史稿》中之誤。北畿計丁養馬,始行於永樂十三年十二月,實錄中有記。《明史·兵志》記作十二年,恐為誤以月作年,未經核訂之故。  《明史·藝文志》史論頗為推崇,然其中失誤之處亦不少,前舉所錄鄧名世《古今姓氏書辨證》四十卷,乃宋人之作,誤入志中。再如所著錄陳仁錫《周禮句解》六卷,據考體例文字多剽竊猥雜,系坊賈託名,而非出陳仁錫之手。修志人似未睹原書而錄。顧起元《說略》亦同此,《藝文志》作六十卷,而顧起元自序記,全書只三十卷,志中誤記六十。再如《藝文志》中著錄楊慎《墨池瑣錄》1 卷、《書品》1 卷、《斷碑集》4 卷,而遺漏《畫品》1 卷,估計也是成篇時未及仔細訂正之故。  其述史不一之處,尚有表、傳之不合。如吳悼王允熥之死,卷一○三《諸王世表》作永樂十三年卒。卷一一八《吳王允熥傳》則作「永樂十五年卒」。《宰輔年表》汪廣洋,洪武三年左丞。而《汪廣洋傳》則誤記為右丞。李賢天順元年為吏部右侍郎,則當依《李賢傳》為左侍郎。又有志、傳不合之處,如《徐光啟傳》記所進《日躔歷指》一卷,《藝文志》作四卷;《通率表》一卷,《藝文志》作二卷。均不合。  此類小疵,不勝枚舉。以《明史》三百卷之多,雖經修纂日久,難免有失誤之處,眾人成書,或有顧及不到,在所難免。而《明史》中真正失漏之處不僅在此,而在其有意隱蔽史實。  清初修《明史》,所以有須隱沒之事實,即在於清與明本身之關係。其所隱沒者有二:一是隱沒清末建國前曾臣於明;二是隱沒清入關後南明諸朝廷存在之事實。  清朝的發祥,大概與明朝的建立同時。清以肇祖為追尊入太廟之始。肇祖即童猛哥帖木兒。先襲職為元朝萬戶,後歸明朝,授建州左衛指揮,升至① 趙翼:《廿二史札記》。  都督。清稱都督孟特穆,追尊肇祖。據《明太宗實錄》所記,明永樂間即有關猛哥帖木兒之記錄。近代清史專家孟森(心史)先生曾對清之世系作有考訂:「清之初系,為明之建州左衛。始授左衛職之猛哥帖木兒,又因其姑姊妹中,有入明宮為妃嬪者,因內寵之故,至升都督職銜,清實錄謂之都督孟特穆。」①建州女真於明代入朝進見、上貢、襲替、改授及與周邊之關係活動甚多,但此均清朝發祥後為明朝之臣的明證,為清廷所諱,因此在《明史》中不但不許見建州女真,而且凡是「女真」皆在所諱,「於是女真之服而撫字,叛而征討,累朝之恩威,諸臣之功過,所繫於女真者,一切削除之」。①自古以來,凡於易代之際,以後代修前代之史,關係到新朝與舊朝之處,難免沒有曲筆。但是一般來說,大都相涉年代不多,其掩飾之處,讀史者也能意會其中緣故,從未有如明朝與清朝這樣關係始終,「一隱沒而遂及一代史之全部」者。  凡明朝文武諸臣,曾為督撫鎮巡等官者,皆削其在遼之事跡。如王翱、李秉、趙輔、彭誼、程信等人,《明史》中均各有傳,但其於建州有撫治或征討之績處,《明史》中均略去不述,間有一二語涉及,則不指明為何部落,以何原因啟釁,其史實真相,無從觀看。再如馬文升,以撫安東夷,自著專書記其事,名《撫安東夷記》,書中主要記述成化時女真狀況及其與明朝之關係,尤對海西女真多有記述。《明史》卷一八二《馬文升傳》亦記其「凡三至遼」之事跡,然讀之卻並不知其為建州女真之事,文詞隱晦,只略述其曾於遼事有功而已。宦官汪直,與馬文升不合,欲建功遼事,但其傳中亦不作明述。據諸史家考證,《明史》中諱記女真之事,亦有疏忽之處,如《憲宗紀》及《汪直傳》中,有伏當伽一名。伏當伽為其時建州女真一首領名,史官不知伏當伽為何部酋領,漏出其名,反彰其曲筆掩飾之實。  凡是明朝人中所長而必書之事在於建州者,則《明史》中削其人而不為立傳。如顧養謙、宦官亦失哈等,因生平活動不可離遼東及建州之事,《明史》中遂無傳。此外亦有明顯刪掉者。如卷二五七《王洽傳》記:「宣大總督王象乾與大同巡撫張宗衡爭插漢款戰事,..洽及諸執政並主象乾策,定款議。詳見《象乾、宗衡傳》。」然《明史》無《象乾傳》、《宗衡傳》。《王象乾傳》,萬斯同所訂《明史》列傳中原有傳,在卷三四八,王鴻緒《明史稿》亦有,在卷二二八。《張宗衡傳》則分見兩書卷三六四及卷二四一。顯然為《明史》定稿時所刪。  明初於黑龍江下游設奴兒干都司之事,《明史·地理志》中漏而不述,只見於《兵志》,稱:「洪武、永樂間邊外歸附者,官其長,為都督、都指揮、指揮、千百戶、鎮撫等官,賜以敕書印記,設都司衛所。」下列:「都司一(奴兒干都司)」,再列衛三百八十四。所謂「邊外歸附者」,即女真① 孟森:《明史講義》第一章。  各部。至於蒙古、西番,則均直書其名。  《明史》中另一掩飾之處,則為南明諸帝。自崇禎十七年(1644)李自成農民軍克北京,隨後清軍入關,明朝即亡。幾乎與清軍入北京同時,南京建立弘光朝廷,此後又有隆武朝、紹武朝、永曆朝及魯王監國。永曆帝朱由榔於康熙元年(1662)為吳三桂所殺,或以為此系明亡之時。而孟森先生作《明史》末述《南明之顛沛》,最後有云:「十一月辛卯(十六日),魯王殂於台灣,明亡,時為清康熙三年(1664)。」則此距崇禎之亡,又二十年矣。此二十年南明之史,《明史》亦予隱諱,不承認其帝號,而將其事記述於諸王傳中,以示其仍為諸王而非帝統。  說到清初修史之諱,順便可以略述清初之文字獄。清初著名文字獄,一為莊氏史案,罹禍者至七十餘人,死者剖棺銼屍,生者延頸就戮,妻孥極邊充軍為奴。而觀其原書,涉及清室並未有過分訕謗之語,惟於清兵入關之事,直書為「夷氛」、「夷寇」,於「奴酋(努兒哈赤)」名號,跡未加避諱。而於李成梁傳中,稱努爾哈赤為成梁所豢養:「已而並殺教場及他矢於阿台城下。他矢子即清太祖也,以幼得不死,留置帳下。」此為清廷所最忌諱之事,莊氏及諸修史之人因遭大禍。此為涉及清入關前史事之文字獄。涉及南明諸帝的著名文字獄有戴名世《南山集》獄。戴名世,字田有,號褐夫,別號憂庵。清康熙間進士,官編修。留心有明一代史事,網羅散佚,走訪明季遺老,考求遺事。著《南山集》,用南明永曆年號,以存明朝統緒,為左都御史趙申喬所劾,論斬。凡為《南山集》作序者,如方苞等人,均獲株連,達數十人之多。此則為清初又一文字獄大案。由此可知清廷這兩大避諱是觸及不得的。史官豈敢冒殺身之禍而必書其實?即使有此董狐之風,以清初文禁之嚴,又豈能留隻字於官修史書之中?隱諱史實固然是《明史》一大缺失,又是必然結果。  謝國楨於明清史籍所知博深,其評論《明史》缺失,共列五點,除「毀滅不利清廷之史實」外,尚有四大點:一是於明初事實記載不翔實。因清廷諱言明朝驅逐蒙古於漠北,亦猶如諱言建州女真於東北臣於明。又因史官為明末降清人士,對明初統治集團內部矛盾,盡略而不願詳記。二是記建文之事,諱言建文出亡,主張焚於火,以示亡國之君無生之理。此亦出清廷之需。三是除李自成、張獻忠起義外,其餘農民起義,均只見於有關官員列傳之中,且極盡歪曲之能事。四是《明史》出於東南文人之手,於江浙文人尤其是東林黨人多立佳傳。自明嘉靖以後,內閣柄政大臣,多為東南縉紳所操持,一脈相承,當時謂之「傳衣缽」。《明史》對黨籍中人,言之刺刺不休,與其他方面人物相比,記述不均,因之是非亦難得其平。      如何給予《明史》一個概括的評價呢?前面的評述,基本上還是就其自身內容而論,然而要給《明史》一個總的評價,就不得不把它放到歷史中,放到整個中國史學史中去看。  白壽彝教授將明清時期劃為中國史學史的第五個時期,他說:「明清時期,是中國史學史的第五個時期。它處於中國封建社會的衰老時期。這時,生產力在繼續發展,而生產關係卻阻礙了生產力的發展。同時,新生產力的發展不夠強大,還不能突破封建生產關係的桎梏。這是社會進程的一段微妙時刻,很容易迷惑人,使人給它作偏高或偏低的估計。我們說它衰老,不說它解體,就是說它已經失去了旺盛的生命力,但生命力還是有的,甚至還相當頑強。這種特點反映在史學上,一方面是因循保守氣息的充斥,另一方面,是反映時代抗議精神的優秀作品在不斷地問世。」①在這樣一個條件下問世的《明史》與它的編纂者們一樣,被打上了深刻的時代烙印。  章炳麟在談及明末清初浙東史學時說:「自明末有浙東之學。萬斯大、斯同兄弟,皆鄞人,師事餘姚黃宗羲,稱說禮經,雜陳漢宋,而斯同獨尊史法。」因此《明史》雖然最後定刊於乾隆間,但並沒有完全陷於考據學風之中。白壽彝教授指出:「萬斯同、全祖望對《明史》的工作,其興趣在於保存明代文獻,他們也還有清初學者那樣的民族思想。」因此,《明史》雖然是二十四史的最後一部,但是它仍然繼承了前代諸史的風格,這絕不僅僅表現在體例上,而且表現在述史的追求上。  但是,正如白壽彝教授所指出的時代特點所限,《明史》已無法像前四史那樣去體現史家的思想,也無法像其餘諸史那樣相對少有避諱。史家們的艱難是在史德與現實中找尋出路。儘管如此,《明史》仍不失為一部歷史巨著,它的完善是突出的,它的避諱難言是突出的,它反映出的史家們的艱難也是突出的。這也是清初史學的特點。「但這是社會變革中易於遇到的現象,這是社會變革的矛盾運動在史學領域裏的反映,有的反映得明顯,有的反映得曲折,有的為封建桎梏所緊緊掌握,有的是要掙脫封建桎梏而又苦於力量不足。」①《明史》是中國封建官修正史的尾聲,它同前朝諸史一脈相承。《明史》以後,中國封建傳統正史便走上了日暮途窮的末路。        為補《明史》記述之不足,後人陸續有些補編之作。如劉廷燮的《建文遜國之際月表》。黃大華的《明宰輔考略》和《明七卿考略》,吳廷燮的《明督撫年表》,傅以禮的《殘明宰輔年表》和《殘明大統歷》等,都收在《二十五史補編》中。    乾隆四十二年,清朝繼改修《明史》本紀後,又以于敏中、錢汝為等為總裁,考證明史,但未刊行。光緒時,戶部侍郎王頌蔚入值軍機,得見考證明史之稿本、正本和進呈本,已多殘缺不全。王頌蔚將其整理匯編,成《明史考證攟逸》四十二卷,民國五年(1916)收入《嘉業堂叢書》。現通行的《明史》版本是乾隆四年的武英殿原刊本,1974年中華書局又據以校勘、標點,鉛印出版。 ◎太祖一太祖開天行道肇紀立極大聖至神仁文義武俊德成功高皇帝,諱元璋,字國瑞,姓朱氏。先世家沛,徙句容,再徙泗州。父世珍,始徙濠州之鐘離。生四子,太祖其季也。母陳氏,方娠,夢神授藥一丸,置掌中有光,吞之,寤,口余香氣。及產,紅光滿室。自是夜數有光起,鄰里望見,驚以為火,輒奔救,至則無有。比長,姿貌雄傑,奇骨貫頂。志意廓然,人莫能測。至正四年,旱蝗,大飢疫。太祖時年十七,父母兄相繼歿,貧不克葬。里人劉繼祖與之地,乃克葬,即鳳陽陵也。太祖孤無所依,乃入皇覺寺為僧。逾月,游食合肥。道病,二紫衣人與俱,護視甚至。病已,失所在。凡歷光、固、汝、潁諸州三年,復還寺。當是時,元政不綱,盜賊四起。劉福通奉韓山童假宋後起潁,徐壽輝僣帝號起蘄,李二、彭大、趙均用起徐,眾各數萬,並置將帥,殺吏,侵略郡縣,而方國珍已先起海上。他盜擁兵據地,寇掠甚眾。天下大亂。十二年春二月,定遠人郭子興與其黨孫德崖等起兵濠州。元將徹里不花憚不敢攻,而日俘良民以邀賞。太祖時年二十四,謀避兵,卜於神,去留皆不吉。乃曰:「得毋當舉大事乎?」卜之吉,大喜,遂以閏三月甲戌朔入濠見子興。子興奇其狀貌,留為親兵。戰輒勝,遂妻以所撫馬公女,即高皇后也。子興與德崖齟齬,太祖屢調護之。秋九月,元兵復徐州,李二走死,彭大、趙均用奔濠,德崖等納之。子興禮大而易均用,均用怨之。德崖遂與謀,伺子興出,執而械諸孫氏,將殺之。太祖方在淮北,聞難馳至,訴於彭大。大怒,呼兵以行,太祖亦甲而擁盾,髮屋出子興,破械,使人負以歸,遂免。是冬,元將賈魯圍濠。太祖與子興力拒之。十三年春,賈魯死,圍解。太祖收里中兵,得七百人。子興喜,署為鎮撫。時彭、趙所部暴橫,子興弱,太祖度無足與共事,乃以兵屬他將,獨與徐達、湯和、費聚等南略定遠。計降驢牌寨民兵三千,與俱東。夜襲元將張知院於橫澗山,收其卒二萬。道遇定遠人李善長,與語,大悅,遂與俱攻滁州,下之。是年,張士誠據高郵,自稱誠王。十四年冬十月,元丞相脫脫大敗士誠於高郵,分兵圍六合。太祖曰:「六合破,滁且不免。」與耿再成軍瓦梁壘,救之。力戰,衛老弱還滁。元兵尋大至,攻滁,太祖設伏誘敗之。然度元兵勢盛且再至,乃還所獲馬,遣父老具牛酒謝元將曰:「守城備他盜耳,奈何舍巨寇戮良民?」元兵引去,城賴以完。脫脫既破士誠,軍聲大振,會中讒,遽解兵柄,江淮亂益熾。十五年春正月,子興用太祖計,遣張天祐等拔和州,檄太祖總其軍。太祖慮諸將不相下,秘其檄,期旦日會廳事。時席尚右,諸將先入,皆踞右。太祖故後至,就左。比視事,剖決如流,眾瞠目不能發一語,始稍稍屈。議分工甓城,期三日。太祖工竣,諸將皆後。於是始出檄,南面坐曰:「奉命總諸公兵,今甓城皆後期,如軍法何?」諸將皆惶恐謝。乃搜軍中所掠婦女縱還家,民大悅。元兵十萬攻和,拒守三月,食且盡,而太子禿堅、樞密副使絆住馬、民兵元帥陳野先分屯新塘、高望、雞籠山以絕餉道。太祖率眾破之,元兵皆走渡江。三月,郭子興卒。時劉福通迎立韓山童子林兒於亳,國號宋,建元龍鳳。檄子興子天敘為都元帥,張天祐、太祖為左右副元帥。太祖慨然曰:「大丈夫寧能受制於人耶?」遂不受。然念林兒勢盛,可倚藉,乃用其年號以令軍中。夏四月,常遇春來歸。五月,太祖謀渡江,無舟。會巢湖帥廖永安、俞通海以水軍千艘來附,太祖大喜,往撫其眾。而元中丞蠻子海牙扼銅城閘、馬場河諸隘,巢湖舟師不得出。忽大雨,太祖喜曰:「天助我也!」遂乘水漲,從小港縱舟還。因擊海牙於峪溪口,大敗之,遂定計渡江。諸將請直趨集慶。太祖曰:「取集慶必自採石始。採石重鎮,守必固,牛渚前臨大江,彼難為備,可必克也。」六月乙卯,乘風引帆,直達牛渚。常遇春先登,拔之。採石兵亦潰。緣江諸壘悉附。諸將以和州飢,爭取資糧謀歸。太祖謂徐達曰:「渡江幸捷,若舍而歸,江東非吾有也。」乃悉斷舟纜,放急流中,謂諸將曰:「太平甚近,當與公等取之。」遂乘勝拔太平,執萬戶納哈出。總管靳義赴水死,太祖曰:「義士也」,禮葬之。揭榜禁剽掠。有卒違令,斬以徇,軍中肅然。改路曰府。置太平興國翼元帥府,自領元帥事,召陶安參幕府事,李習為知府。時太平四面皆元兵。右丞阿魯灰、中丞蠻子海牙等嚴師截姑孰口,陳野先水軍帥康茂才以數萬眾攻城。太祖遣徐達、鄧愈、湯和逆戰,別將潛出其後,夾擊之,擒野先,並降其眾,阿魯灰等引去。秋九月,郭天敘、張天祐攻集慶,野先叛,二人皆戰死,於是子興部將盡歸太祖矣。野先尋為民兵所殺,從子兆先收其眾,屯方山,與海牙掎角以窺太平。冬十二月壬子,釋納哈出北歸。十六年春二月丙子,大破海牙於採石。三月癸未,進攻集慶,擒兆先,降其眾三萬六千人,皆疑懼不自保。太祖擇驍健者五百人入衛,解甲酣寢達旦,眾心始安。庚寅,再敗元兵於蔣山。元御史大夫福壽,力戰死之,蠻子海牙遁歸張士誠,康茂才降。太祖入城,悉召官吏父老諭之曰:「元政氵賣擾,干戈蜂起,我來為民除亂耳,其各安堵如故。賢士吾禮用之,舊政不便者除之,吏毋貪暴殃吾民。」民乃大喜過望。改集慶路為應天府,辟夏煜、孫炎、楊憲等十餘人,葬御史大夫福壽,以旌其忠。當是時,元將定定扼鎮江,別不華、楊仲英屯寧國,青衣軍張明鑑據揚州,八思爾不花駐徽州,石抹宜孫守處州,其弟厚孫守婺州,宋伯顏不花守衢州,而池州已為徐壽輝將所據,張士誠自淮東陷平江,轉掠浙西。太祖既定集慶,慮士誠、壽輝強,江左、浙右諸郡為所並,於是遣徐達攻鎮江,拔之,定定戰死。夏六月,鄧愈克廣德。秋七月己卯,諸將奉太祖為吳國公。置江南行中書省,自總省事,置僚佐。貽書張士誠,士誠不報,引兵攻鎮江。徐達敗之,進圍常州,不下。九月戊寅,如鎮江,謁孔子廟。遣儒士告諭父老,勸農桑,尋還應天。十七年春二月,耿炳文克長興。三月,徐達克常州。夏四月丁卯,自將攻寧國,取之,別不華降。五月,上元、寧國、句容獻瑞麥。六月,趙繼祖克江陰。秋七月,徐達克常熟。胡大海克徽州,八思爾不花遁。冬十月,常遇春克池州,繆大亨克揚州,張明鑑降。十二月己丑,釋囚。是年,徐壽輝將明玉珍據重慶路。十八年春二月乙亥,以康茂才為營田使。三月己酉,錄囚。鄧愈克建德路。夏四月,徐壽輝將陳友諒遣趙普勝陷池州。是月,友諒據龍興路。五月,劉福通破汴梁,迎韓林兒都之。初,福通遣將分道四出,破山東,寇秦晉,掠幽薊,中原大亂,太祖故得次第略定江表。所過不殺,收召才雋,由是人心日附。冬十二月,胡大海攻婺州,久不下,太祖自將往擊之。石抹宜孫遣將率車師由松溪來援,太祖曰:「道狹,車戰適取敗耳。」命胡德濟迎戰於梅花門,大破之,婺州降,執厚孫。先一日,城中人望見城西五色雲如車蓋,以為異,及是乃知為太祖駐兵地。入城,發粟振貧民,改州為寧越府。辟范祖干、葉儀、許元等十三人分直講經史。戊子,遣使招諭方國珍。十九年春正月乙巳,太祖謀取浙東未下諸路。戒諸將曰:「克城以武,戡亂以仁。吾比入集慶,秋毫無犯,故一舉而定。每聞諸將得一城不妄殺,輒喜不自勝。夫師行如火,不戢將燎原。為將能以不殺為武,豈惟國家之利,子孫實受其福。」庚申,胡大海克諸暨。是月,命寧越知府王宗顯立郡學。三月甲午,赦大逆以下。丁巳,方國珍以溫、台、慶元來獻,遣其子關為質,不受。夏四月,俞通海等復池州。時耿炳文守長興,吳良守江陰,湯和守常州,皆數敗士誠兵。太祖以故久留寧越,徇浙東。六月壬戌,還應天。秋八月,元察罕帖木兒復汴梁,福通以林兒退保安豐。九月,常遇春克衢州,擒宋伯顏不花。冬十月,遣夏煜授方國珍行省平章,國珍以疾辭。十一月壬寅,胡大海克處州,石抹宜孫遁。時元守兵單弱,且聞中原亂,人心離散,以故江左、浙右諸郡,兵至皆下,遂西與友諒鄰。二十年春二月,元福建行省參政袁天祿以福寧降。三月戊子,征劉基、宋濂、章溢、葉琛至。夏五月,徐達、常遇春敗陳友諒於池州。閏月丙辰,友諒陷太平,守將朱文遜,院判花雲、王鼎,知府許瑗死之。未幾,友諒弒其主徐壽輝,自稱皇帝,國號漢,盡有江西、湖廣地,約士誠合攻應天,應天大震。諸將議先復太平以牽之,太祖曰:「不可。彼居上游,舟師十倍於我,猝難復也。」或請自將迎擊,太祖曰:「不可。彼以偏師綴我,而全軍趨金陵,順流半日可達,吾步騎急難引還,百里趨戰,兵法所忌,非策也。」乃馳諭胡大海搗信州牽其後,而令康茂才以書紿友諒,令速來。友諒果引兵東。於是常遇春伏石灰山,徐達陣南門外,楊璟屯大勝港,張德勝等以舟師出龍江關,太祖親督軍盧龍山。乙丑,友諒至龍灣,眾欲戰,太祖曰:「天且雨,趣食,乘雨擊之。」須臾,果大雨,士卒競奮,雨止合戰,水陸夾擊,大破之,友諒乘別舸走。遂復太平,下安慶,而大海亦克信州。初,太祖令茂才紿友諒,李善長以為疑。太祖曰:「二寇合,吾首尾受敵,惟速其來而先破之,則士誠膽落矣。」已而士誠兵竟不出。丁卯,置儒學提舉司,以宋濂為提舉,遣子標受經學。六月,耿再成敗石抹宜孫於慶元,宜孫戰死,遣使祭之。秋九月,徐壽輝舊將歐普祥以袁州降。冬十二月,復遣夏煜以書諭國珍。二十一年春二月甲申,立鹽茶課。己亥,置寶源局。三月丁丑,改樞密院為大都督府。元將薛顯以泗州降。戊寅,國珍遣使來謝,飾金玉馬鞍以獻。卻之曰:「今有事四方,所需者人材,所用者粟帛,寶玩非所好也。」秋七月,友諒將張定邊陷安慶。八月,遣使於元平章察罕帖木兒。時察罕平山東,降田豐,軍聲大振,故太祖與通好。會察罕方攻益都未下,太祖乃自將舟師征陳友諒。戊戌,克安慶,友諒將丁普郎、傅友德迎降。壬寅,次湖口,追敗友諒於江州,克其城,友諒奔武昌。分徇南康、建昌、饒、蘄、黃、廣濟,皆下。冬十一月己未,克撫州。二十二年春正月,友諒江西行省丞相胡廷瑞以龍興降。乙卯,如龍興,改為洪都府。謁孔子廟。告諭父老,除陳氏苛政,罷諸軍需,存恤貧無告者,民大悅。袁、瑞、臨江、吉安相繼下。二月,還應天。鄧愈留守洪都。癸未,降人蔣英殺金華守將胡大海,郎中王愷死之,英叛降張士誠。處州降人李祐之聞變,亦殺行樞密院判耿再成反,都事孫炎、知府王道同、元帥朱文剛死之。三月癸亥,降人祝宗、康泰反,陷洪都,鄧愈走應天,知府葉琛、都事萬思誠死之。是月,明玉珍稱帝於重慶,國號夏。夏四月己卯,邵榮復處州。甲午,徐達復洪都。五月丙午,朱文正、趙德勝、鄧愈鎮洪都。六月戊寅,察罕以書來報,留我使人不遣。察罕尋為田豐所殺。秋七月丙辰,平章邵榮、參政趙繼祖謀逆,伏誅。冬十二月,元遣尚書張昶航海至慶元,授太祖江西行省平章政事,不受。察罕子擴廓帖木兒致書歸使者。二十三年春正月丙寅,遣汪河報之。二月壬申,命將士屯田積穀。是月,友諒將張定邊陷饒州。士誠將呂珍破安豐,殺劉福通。三月辛丑,太祖自將救安豐,珍敗走,以韓林兒歸滁州,乃還應天。夏四月壬戌,友諒大舉兵圍洪都。乙丑,諸全守將謝再興叛,附於士誠。五月,築禮賢館。友諒分兵陷吉安,參政劉齊、知府朱叔華死之。陷臨江,同知趙天麟死之。陷無為州,知州董會死之。秋七月癸酉,太祖自將救洪都。癸未,次湖口,先伏兵涇江口及南湖觜,遏友諒歸路,檄信州兵守武陽渡。友諒聞太祖至,解圍,逆戰於鄱陽湖。友諒兵號六十萬,聯巨舟為陣,樓櫓高十餘丈,綿亘數十里,旌旗戈盾,望之如山。丁亥,遇於康郎山,太祖分軍十一隊以御之。戊子,合戰,徐達擊其前鋒,俞通海以火炮焚其舟數十,殺傷略相當。友諒驍將張定邊直犯太祖舟,舟膠於沙,不得退,危甚,常遇春從旁射中定邊,通海復來援,舟驟進,水涌太祖舟,乃得脫。己丑,友諒悉巨艦出戰,諸將舟小,仰攻不利,有怖色。太祖親麾之,不前,斬退縮者十餘人,人皆殊死戰。會日晡,大風起東北,乃命敢死士操七舟,實火藥蘆葦中,縱火焚友諒舟。風烈火熾,煙焰漲天,湖水盡赤。友諒兵大亂,諸將鼓譟乘之,斬首二千餘級,焚溺死者無算,友諒氣奪。辛卯,復戰,友諒復大敗。於是斂舟自守,不敢更戰。壬辰,太祖移軍扼左蠡,友諒亦退保渚磯。相持三日,其左、右二金吾將軍皆降。友諒勢益蹙,忿甚,盡殺所獲將士。而太祖則悉還所俘,傷者傅以善藥,且祭其親戚諸將陣亡者。八月壬戌,友諒食盡,趨南湖觜,為南湖軍所遏,遂突湖口。太祖邀之,順流搏戰,及於涇江。涇江軍復遮擊之,友諒中流矢死。張定邊以其子理奔武昌。九月,還應天,論功行賞。先是,太祖救安豐,劉基諫不聽。至是謂基曰:「我不當有安豐之行。使友諒乘虛直搗應天,大事去矣。乃頓兵南昌,不亡何待。友諒亡,天下不難定也。」壬午,自將征陳理。是月,張士誠自稱吳王。冬十月壬寅,圍武昌,分徇湖北諸路,皆下。十二月丙申,還應天,常遇春留督諸軍。二十四年春正月丙寅朔,李善長等率群臣勸進,不允。固請,乃即吳王位。建百官。以善長為右相國,徐達為左相國,常遇春、俞通海為平章政事,諭之曰:「立國之初,當先正紀綱。元氏暗弱,威福下移,馴至於亂,今宜鑒之。」立子標為世子。二月乙未,復自將征武昌,陳理降,漢、沔、荊、岳皆下。三月乙丑,還應天。丁卯,置起居注。庚午,罷諸翼元帥府,置十七衛親軍指揮使司,命中書省辟文武人材。夏四月,建祠,祀死事丁普郎等於康郎山,趙德勝等於南昌。秋七月丁丑,徐達克盧州。戊寅,常遇春徇江西。八月戊戌,復吉安,遂圍贛州。達徇荊、湘諸路。九月甲申,下江陵,夷陵、潭、歸皆降。冬十二月庚寅,達克辰州,遣別將下衡州。二十五年春正月己巳,徐達下寶慶,湖湘平。常遇春克贛州,熊天瑞降。遂趨南安,招諭嶺南諸路,下韶州、南雄。甲申,如南昌,執大都督朱文正以歸,數其罪,安置桐城。二月己丑,福建行省平章陳友定侵處州,參軍胡深擊敗之,遂下浦城。丙午,士誠將李伯升攻諸全之新城,李文忠大敗之。夏四月庚寅,常遇春徇襄、漢諸路。五月乙亥,克安陸。己卯,下襄陽。六月壬子,朱亮祖、胡深攻建寧,戰於城下,深被執,死之。秋七月,令從渡江士卒被創廢疾者養之,死者贍其妻子。九月丙辰,建國子學。冬十月戊戌,下令討張士誠。是時,士誠所據,南至紹興,北有通、泰、高郵、淮安、濠、泗,又北至於濟寧。乃命徐達、常遇春等先規取淮東。閏月,圍泰州,克之。十一月,張士誠寇宜興,徐達擊敗之,遂自宜興還攻高郵。二十六年春正月癸未,士誠窺江陰,太祖自將救之,士誠遁,康茂才追敗之於浮子門。太祖還應天。二月,明玉珍死,子升自立。三月丙申,令中書嚴選舉。徐達克高郵。夏四月乙卯,襲破士誠將徐義水軍於淮安,義遁,梅思祖以城降。濠、徐、宿三州相繼下,淮東平。甲子,如濠州省墓,置守冢二十家,賜故人汪文、劉英粟帛。置酒召父老飲,極歡,曰:「吾去鄉十有餘年,艱難百戰,乃得歸省墳墓,與父老子弟復相見。今苦不得久留歡聚為樂。父老幸教子弟孝弟力田,毋遠賈,濱淮郡縣尚苦寇掠,父老善自愛。」令有司除租賦,皆頓首謝。辛未,徐達克安豐,分兵敗擴廓於徐州。夏五月壬午,至自濠。庚寅,求遺書。秋八月庚戌,改築應天城,作新宮鐘山之陽。辛亥,命徐達為大將軍,常遇春為副將軍,帥師二十萬討張士誠。御戟門誓師曰:「城下之日,毋殺掠,毋毀廬舍,毋發丘壟。士誠母葬平江城外,毋侵毀。」既而召問達、遇春,用兵當何先。遇春欲直搗平江。太祖曰:「湖州張天騏、杭州潘原明為士誠臂指,平江窮蹙,兩人悉力赴援,難以取勝。不若先攻湖州,使疲於奔命。羽翼既披,平江勢孤,立破矣。」甲戌,敗張天騏於湖州,士誠親率兵來援,復敗之於皂林。九月乙未,李文忠攻杭州。冬十月壬子,遇春敗士誠兵於烏鎮。十一月甲申,張天騏降。辛卯,李文忠下餘杭,潘原明降,旁郡悉下。癸卯,圍平江。十二月,韓林兒卒。以明年為吳元年,建廟社宮室,祭告山川。所司進宮殿圖,命去雕琢奇麗者。是歲,元擴廓帖木兒與李思齊、張良弼構怨,屢相攻擊,朝命不行,中原民益困。二十七年春正月戊戌,諭中書省曰:「東南久罹兵革,民生凋敝,吾甚憫之。且太平、應天諸郡,吾渡江開創地,供億煩勞久矣。今比戶空虛,有司急催科,重困吾民,將何以堪。其賜太平田租二年,應天、鎮江、寧國、廣德各一年。」二月丁未,傅友德敗擴廓將李二於徐州,執之。三月丁丑,始設文武科取士。夏四月,方國珍陰遣人通擴廓及陳友定,移書責之。五月己亥,初置翰林院。是月,以旱減膳素食,復徐、宿、濠、泗、壽、邳、東海、安東、襄陽、安陸及新附地田租三年。六月戊辰,大雨,群臣請復膳。太祖曰:「雖雨,傷禾已多,其賜民今年田租。」癸酉,命朝賀罷女樂。秋七月丙子,給府州縣官之任費,賜綺帛,及其父母妻長子有差,著為令。己丑,雷震宮門獸吻,赦罪囚。庚寅,遣使責方國珍貢糧。八月癸丑,圜丘、方丘、社稷壇成。九月甲戌,太廟成。朱亮祖帥師討國珍。戊寅,詔曰:「先王之政,罪不及孥。自今除大逆不道,毋連坐。」辛巳,徐達克平江,執士誠,吳地平。戊戌,遣使致書於元主,送其宗室神保大王等北還。辛丑,論平吳功,封李善長宣國公,徐達信國公,常遇春鄂國公,將士賜賚有差。朱亮祖克台州。癸卯,新宮成。冬十月甲辰,遣起居注吳琳、魏觀以幣求遺賢於四方。丙午,令百官禮儀尚左。改李善長左相國,徐達右相國。辛亥,祀元臣余闕於安慶,李黼於江州。壬子,置御史台。癸丑,湯和為征南將軍,吳禎副之,討國珍。甲寅,定律令。戊午,正郊社、太廟雅樂。庚申,召諸將議北征。太祖曰:「山東則王宣反側,河南則擴廓跋扈,關隴則李思齊、張思道梟張猜忌,元祚將亡,中原塗炭。今將北伐,拯生民於水火,何以決勝?」遇春對曰:「以我百戰之師,敵彼久逸之卒,直搗元都,破竹之勢也。」太祖曰:「元建國百年,守備必固,懸軍深入,饋餉不前,援兵四集,危道也。吾欲先取山東,撤彼屏蔽,移兵兩河,破其藩籬,拔潼關而守之,扼其戶檻。天下形勝入我掌握,然後進兵,元都勢孤援絕,不戰自克。鼓行而西,雲中、九原、關隴可席捲也。」諸將皆曰善。甲子,徐達為征虜大將軍,常遇春為副將軍,帥師二十五萬,由淮入河,北取中原。胡廷瑞為征南將軍,何文輝為副將軍,取福建。湖廣行省平章楊璟、左丞周德興、參政張彬取廣西。己巳,朱亮祖克溫州。十一月辛巳,湯和克慶元,方國珍遁入海。壬午,徐達克沂州,斬王宣。己丑,廖永忠為征南副將軍,自海道會和討國珍。乙未,頒《大統歷》。辛丑,徐達克益都。十二月甲辰,頒律令。丁未,方國珍降,浙東平。張興祖下東平,兗東州縣相繼降。己酉,徐達下濟南。胡廷瑞下邵武。癸丑,李善長帥百官勸進,表三上,乃許。甲子,告於上帝。庚午,湯和、廖永忠由海道克福州。◎太祖二洪武元年春正月乙亥,祀天地於南郊,即皇帝位。定有天下之號曰明,建元洪武。追尊高祖考曰玄皇帝,廟號德祖,曾祖考曰恆皇帝,廟號懿祖;祖考曰裕皇帝,廟號熙祖,皇考曰淳皇帝,廟號仁祖,妣皆皇后。立妃馬氏為皇后,世子標為皇太子。以李善長、徐達為左、右丞相,諸功臣進爵有差。丙子,頒即位詔於天下。追封皇伯考以下皆為王。辛巳,李善長、徐達等兼東宮官。甲申,遣使核浙西田賦。壬辰,胡廷瑞克建寧。庚子,鄧愈為征戍將軍,略南陽以北州郡。湯和克延平,執元平章陳友定,福建平。是月,天下府州縣官來朝。諭曰:「天下始定,民財力俱困,要在休養安息,惟廉者能約己而利人,勉之。」二月壬寅,定郊社宗廟禮,歲必親祀,以為常。癸卯,湯和提督海運。廖永忠為征南將軍,朱亮祖副之,由海道取廣東。丁未,以太牢祀先師孔子於國學。戊申,祀社稷。壬子,詔衣冠如唐制。癸丑,常遇春克東昌,山東平。甲寅,楊璟克寶慶。三月辛未,詔儒臣修女誡,戒后妃毋預政。壬申,周德興克全州。丁酉,鄧愈克南陽。己亥,徐達徇汴梁,左君弼降。夏四月辛丑,蘄州進竹簟,卻之,命四方毋妄獻。廖永忠師至廣州,元守臣何真降,廣東平。丁未,祫享太廟。戊申,徐達、常遇春大破元兵於洛水北,遂圍河南。梁王阿魯溫降,河南平。丁巳,楊璟克永州。甲子,幸汴梁。丙寅,馮勝克潼關,李思齊、張思道遁。五月己卯,廖永忠下梧州,潯、貴、容、鬱林諸州皆降。辛卯,改汴梁路為開封府。六月庚子,徐達朝行在。甲辰,海南、海北諸道降。壬戌,楊璟、朱亮祖克靖江。秋七月戊子,廖永忠下象州,廣西平。庚寅,振恤中原貧民。辛卯,將還應天,諭達等曰:「中原之民,久為群雄所苦,流離相望,故命將北征,拯民水火。元祖宗功德在人,其子孫罔恤民隱,天厭棄之。君則有罪,民復何辜。前代革命之際,肆行屠戮,違天虐民,朕實不忍。諸將克城,毋肆焚掠妄殺人,元之宗戚,咸俾保全。庶几上答天心,下慰人望,以副朕伐罪安民之意。不恭命者,罰無赦。」丙申,命馮勝留守開封。閏月丁未,至自開封。己酉,徐達會諸將兵於臨清。壬子,常遇春克德州。丙寅,克通州,元帝趨上都。是月,征天下賢才為守令。免吳江、慶德、太平、寧國、滁、和被災田租。八月己巳,以應天為南京,開封為北京。庚午,徐達入元都,封府庫圖籍,守宮門,禁士卒侵暴,遣將巡古北口諸隘。壬申,以京師火,四方水旱,詔中書省集議便民事。丁丑,定六部官制。御史中丞劉基致仕。己卯,赦殊死以下。將士從征者恤其家,逋逃許自首。新克州郡毋妄殺。輸賦道遠者,官為轉運,災荒以實聞。免鎮江租稅。避亂民復業者,聽墾荒地,復三年。衍聖公襲封及授曲阜知縣,並如前代制。有司以禮聘致賢士,學校毋事虛文。平刑,毋非時決囚。除書籍田器稅,民間逋負免徵。蒙古、色目人有才能者,許擢用。鰥寡孤獨廢疾者,存恤之。民年七十以上,一子復。他利害當興革不在詔內者,有司具以聞。壬午,幸北京。改大都路曰北平府。征元故臣。癸未,詔徐達、常遇春取山西。甲午,放元宮人。九月癸亥,詔曰:「天下之治,天下之賢共理之。今賢士多隱岩穴,豈有司失於敦勸歟,朝廷疏於禮待歟,抑朕寡昧不足致賢,將在位者壅蔽使不上達歟?不然,賢士大夫,幼學壯行,豈甘沒世而已哉。天下甫定,朕願與諸儒講明治道。有能輔朕濟民者,有司禮遣。」乙丑,常遇春下保定,遂下真定。冬十月庚午,馮勝、湯和下懷慶,澤、潞相繼下。丁丑,至自北京。戊寅,以元都平,詔天下。十一月己亥,遣使分行天下,訪求賢才。庚子,始祀上帝於圜丘。癸亥,詔劉基還。十二月丁卯,徐達克太原,擴廓帖木兒走甘肅,山西平。己巳,置登聞鼓。壬辰,以書諭明升。二年春正月乙巳,立功臣廟於雞籠山。丁未,享太廟。庚戌,詔曰:「朕淮右布衣,因天下亂,率眾渡江,保民圖治,今十有五年。荷天眷祐,悉皆戡定。用是命將北征,齊魯之民饋糧給軍,不憚千里。朕軫厥勞,已免元年田租。遭旱民未蘇,其更賜一年。頃者大軍平燕都,下晉、冀,民被兵燹,困征斂,北平、燕南、河東、山西今年田租亦與蠲免。河南諸郡歸附,久欲惠之,西北未平,師過其地,是以未逞。今晉、冀平矣,西抵潼關,北界大河,南至唐、鄧、光、息,今年稅糧悉除之。」又詔曰:「應天、太平、鎮江、宣城、廣德供億浩穰。去歲蠲租,遇旱惠不及下。其再免諸郡及無為州今年租稅。」庚申,常遇春取大同。是月,倭寇山東濱海郡縣。二月丙寅朔,詔修元史。壬午,耕耤田。三月庚子,徐達至奉元,張思道遁。振陝西飢,戶米三石。丙午,常遇春至鳳翔,李思齊奔臨洮。夏四月丙寅,遇春還師北平。己巳,諸王子受經於博士孔克仁。令功臣子弟入學。乙亥,編《祖訓錄》,定封建諸王之制。徐達下鞏昌。丙子,賜秦、隴新附州縣稅糧。丁丑,馮勝至臨洮,李思齊降。乙酉,徐達襲破元豫王於西寧。五月甲午朔,日有食之。丁酉,徐達下平涼、延安。張良臣以慶陽降,尋叛。癸卯,始祀地於方丘。六月己卯,常遇春克開平,元帝北走。壬午,封陳日煃為安南國王。秋七月己亥,鄂國公常遇春卒於軍,詔李文忠領其眾。辛亥,擴廓帖木兒遣將破原州、涇州。辛酉,馮勝擊走之。丙辰,明升遣使來。八月丙寅,元兵攻大同,李文忠擊敗之。己巳,定內侍官制。諭吏部曰:「內臣但備使令,毋多人,古來若輩擅權,可為鑑戒。馭之之道,當使之畏法,勿令有功,有功則驕恣矣。」癸酉,《元史》成。丙子,封王顓為高麗國王。癸未,徐達克慶陽,斬張良臣,陝西平。是月,命儒臣纂禮書。九月辛丑,召徐達、湯和還,馮勝留總軍事。癸卯,以臨濠為中都。戊午,征南師還。冬十月壬戌,遣楊璟諭明升。甲戌,甘露降於鐘山,群臣請告廟,不許。辛卯,詔天下郡縣立學。是月,遣使貽元帝書。十一月乙巳,祀上帝於圜丘,以仁祖配。十二月甲戌,封阿答阿者為占城國王。甲申,振西安諸府飢,戶米二石。己丑,大賚平定中原及征南將士。庚寅,擴廓帖木兒攻蘭州,指揮於光死之。是年,占城、安南、高麗入貢。三年春正月癸巳,徐達為征虜大將軍,李文忠、馮勝、鄧愈、湯和副之,分道北征。二月癸未,追封郭子興滁陽王。戊子,詔求賢才可任六部者。是月,李文忠下興和,進兵察罕腦兒,執元平章竹貞。三月庚寅,免南畿、河南、山東、北平、浙東、江西廣信、饒州今年田租。夏四月乙丑,封皇子樉為秦王,晉王,棣燕王,橚吳王,楨楚王,榑齊王,梓潭王,杞趙王,檀魯王,從孫守謙靖江王。徐達大破擴廓帖木兒於沈兒峪,盡降其眾,擴廓走和林。丙戌,元帝崩於應昌,子愛猷識理達臘嗣。是月,慈利土官覃垕作亂。五月己丑,徐達取興元。分遣鄧愈招諭吐蕃。丁酉,詔守令舉學識篤行之士。己亥,設科取士。甲辰,李文忠克應昌。元嗣君北走,獲其子買的里八剌,降五萬餘人,窮追至北慶州,不及而還。丁未,詔行大射禮。戊申,祀地於方丘,以仁祖配。辛亥,徐達下興元。鄧愈克河州。丁巳,詔開國時將帥無嗣者祿其家。是月旱,齋戒,后妃親執爨,皇太子諸王饋於齋所。六月戊午朔,素服草屨,步禱山川壇,露宿凡三日,還齋於西廡。辛酉,賚將士,省獄囚,命有司訪求通經術明治道者。壬戌,大雨。壬申,李文忠捷奏至,命仕元者勿賀。諡元主曰順帝。癸酉,買的里八剌至京師,群臣請獻俘。帝曰:「武王伐殷用之乎?」省臣以唐太宗嘗行之對。帝曰:「太宗是待王世充耳。若遇隋之子孫,恐不爾也。」遂不許。又以捷奏多侈辭,謂宰相曰:「元主中國百年,朕與卿等父母皆賴其生養,奈何為此浮薄之言?亟改之。」乙亥,封買的里八剌為崇禮侯。丙子,告捷於南郊。丁丑,告太廟,詔示天下。辛巳,徙蘇州、松江、嘉興、湖州、杭州民無業者田臨濠,給資糧牛種,復三年。是月,倭寇山東、浙江、福建濱海州縣。秋七月丙辰,明升將吳友仁寇漢中,參政傅友德擊卻之。中書左丞楊憲有罪誅。八月乙酉,遣使瘞中原遺骸。冬十月丙辰,詔儒士更直午門,為武臣講經史。癸亥,周德興為征南將軍,討覃垕,垕遁。辛巳,貽元嗣君書。十一月壬辰,北征師還。甲午,告武成於郊廟。丙申,大封功臣。進李善長韓國公,徐達魏國公,封李文忠曹國公,馮勝宋國公,鄧愈衛國公,常遇春子茂鄭國公,湯和等侯者二十八人。己亥,設壇親祭戰沒將士。庚戌,有事於圜丘。辛亥,詔戶部置戶籍、戶帖,歲計登耗以聞,著為令。乙卯,封中書右丞汪廣洋忠勤伯,御史中丞劉基誠意伯。十二月癸亥,復貽元嗣君書,並諭和林諸部。甲子,建奉先殿。庚午,遣使祭歷代帝王陵寢,並加修葺。己卯,賜勛臣田。壬午,以正月至是月,日中屢有黑子,詔廷臣言得失。是年,占城、爪哇、西洋入貢。四年春正月丙戌,李善長罷,汪廣洋為右丞相。丁亥,中山侯湯和為征西將軍,江夏侯周德興、德慶侯廖永忠副之,率舟師由瞿塘,潁川侯傅友德為征虜前將軍,濟寧侯顧時副之,率步騎由秦隴伐蜀。魏國公徐達練兵北平。戊子,衛國公鄧愈督餉給征蜀軍。庚寅,建郊廟於中都。丁未,詔設科取士,連舉三年,嗣後三年一舉。戊申,免山西旱災田租。二月甲戌,幸中都。壬午,至自中都。元平章劉益以遼東降。是月,蠲太平、鎮江、寧國田租。三月乙酉朔,始策試天下貢士,賜吳伯宗等進士及第、出身有差。乙巳,徙山後民萬七千戶屯北平。丁未,誠意伯劉基致仕。夏四月丙戌,傅友德克階州,文、隆、綿三州相繼下。五月,免江西、浙江秋糧。六月壬午,傅友德克漢州。辛卯,廖永忠克夔州。戊戌,明升將丁世貞破文州,守將朱顯忠死之。癸卯,湯和至重慶,明升降。戊申,倭寇膠州。是月,徙山後民三萬五千戶於內地,又徙沙漠遺民三萬二千戶屯田北平。秋七月辛亥,徐達練兵山西。辛酉,傅友德下成都,四川平。乙丑,明升至京師,封歸義侯。八月甲午,免中都、淮、揚及泰、滁、無為田租。己酉,振陝西飢。是月,高州海寇亂,通判王名善死之。九月庚戌朔,日有食之。冬十月丙申,征蜀師還。十一月丙辰,有事於圜丘。庚申,命官吏犯贓者罪勿貸。是月,免陝西、河南被災田租。十二月,徐達還。是年,安南、浡泥、高麗、三佛齊、暹羅、日本、真臘入貢。五年春正月癸丑,待制王禕使雲南,詔諭元梁王把匝剌瓦爾密。禕至,不屈死。乙丑,徙陳理、明升於高麗。甲戌,魏國公徐達為征虜大將軍,出雁門,趨和林,曹國公李文忠為左副將軍,出應昌,宋國公馮勝為征西將軍,取甘肅,征擴廓帖木兒。靖海侯吳禎督海運,餉遼東。衛國公鄧愈為征南將軍,江夏侯周德興、江陰侯吳良副之,分道討湖南、廣西洞蠻。二月丙戌,安南陳叔明弒其主日熞自立,遣使入貢,卻之。三月丁卯,都督僉事藍玉敗擴廓於土剌河。夏四月己卯,振濟南、萊州飢。戊戌,始行鄉飲酒禮。庚子,鄧愈平散毛諸洞蠻。五月壬子,徐達及元兵戰於嶺北,敗績。是月,詔曰:「天下大定,禮儀風俗不可不正。諸遭亂為人奴隸者復為民。凍餒者里中富室假貸之,孤寡殘疾者官養之,毋失所。鄉黨論齒,相見揖拜,毋違禮。婚姻毋論財。喪事稱家有無,毋惑陰陽拘忌,停柩暴露。流民復業者各就丁力耕種,毋以舊田為限。僧道齋醮雜男女,恣飲食,有司嚴治之。閩、粵豪家毋閹人子為火者,犯者抵罪。」六月丙子,定宦官禁令。丁丑,定宮官女職之制。戊寅,馮勝克甘肅,追敗元兵於瓜、沙州。癸巳,定六部職掌及歲終考績法。壬寅,吳良平靖州蠻。甲辰,李文忠敗元兵於阿魯渾河,宣寧侯曹良臣戰沒。乙巳,作鐵榜誡功臣。是月,振山東飢,免被災郡縣田租。秋七月丙辰,湯和及元兵戰於斷頭山,敗績。八月丙申,吳良平五開、古州諸蠻。甲辰,元兵犯雲內,同知黃理死之。九月戊午,周德興平婪鳳、安田諸蠻。冬十月丁酉,馮勝師還。是月,免應天、太平、鎮江、寧國、廣德田租。十一月辛酉,有事於圜丘。甲子,征南師還。壬申,納哈出犯遼東。是月,召徐達、李文忠還。十二月甲戌,詔以農桑學校課有司。辛巳,命百官奏事啟皇太子。庚子,鄧愈為征西將軍,征吐番。壬寅,貽元嗣君書。是年,瑣里、占城、高麗、琉球、烏斯藏入貢。高麗貢使再至,諭自後三年一貢。六年春正月甲寅,謫汪廣洋為廣東參政。二月乙未,諭暫罷科舉,察舉賢才。壬寅,命御史及按察使考察有司。三月癸卯朔,日有食之。頒《昭鑒錄》,訓誡諸王。戊申,太閱。壬子,徐達為征虜大將軍,李文忠、馮勝、鄧愈、湯和副之,備邊山西、北平。甲子,指揮使於顯為總兵官,備倭。夏四月己丑,令有司上山川險易圖。六月壬午,盱眙獻瑞麥,薦宗廟。壬辰,擴廓帖木兒遣兵攻雁門,指揮吳均擊卻之。是月,免北平、河間、河南、開封、延安、汾州被災田租。秋七月壬寅,命戶部稽渡江以來各省水旱災傷分數,優恤之。壬子,胡惟庸為右丞相,八月乙亥,詔祀三皇及歷代帝王。冬十月辛巳,召徐達、馮勝還。十一月壬子,擴廓帖木兒犯大同,徐達遣將擊敗之,達仍留鎮。甲子,遣兵部尚書劉仁振真定飢。丙寅,冬至,帝不豫,改卜郊。閏月乙亥,錄故功臣子孫未嗣者二百九人。壬午,有事於圜丘。庚寅,頒定《大明律》。是年,暹羅、高麗、占城、真臘、三佛齊入貢。命安南陳叔明權知國事。七年春正月甲戌,都督僉事王簡、王誠、平章李伯升屯田河南、山東、北平。靖海侯吳禎為總兵官,都督於顯副之,巡海捕倭。二月丁酉朔,日有食之。戊午,修曲阜孔子廟,設孔、顏、孟三氏學。是月,平陽、太原、汾州、歷城、汲縣旱蝗,並免租稅。夏四月己亥,都督藍玉敗元兵於白酒泉,遂拔興和。壬寅,金吾指揮陸齡討永、道諸州蠻,平之。五月丙子,免真定等四十二禕府州縣被災田租。辛巳,振蘇州饑民三十萬戶。癸巳,減蘇、松、嘉、湖極重田租之半。六月,陝西平涼、延安、靖寧、鄜州雨雹,山西、山東、北平、河南蝗,並蠲田租。秋七月甲子,李文忠破元兵於大寧、高州。壬申,倭寇登、萊。八月甲午朔,祀歷代帝王廟。辛丑,詔軍士陣歿父母妻子不能自存者,官為存養。百姓避兵離散或客死,遺老幼,並資遣還。遠宦卒官,妻子不能歸者,有司給舟車資送。庚申,振河間、廣平、順德、真定飢,蠲租稅。九月丁丑,遣崇禮侯買的里八剌歸,遺元嗣君書。冬十一月壬戌,納哈出犯遼陽,千戶吳壽擊走之。辛未,有事於圜丘。十二月戊戌,召鄧愈、湯和還。是年,阿難功德國、暹羅、琉球、三佛齊、烏斯藏、撒里、畏兀兒入貢。八年春正月辛未,增祀雞籠山功臣廟一百八人。癸酉,命有司察窮民無告者,給屋舍衣食。辛巳,鄧愈、湯和等十三人屯戍北平、陝西、河南。丁亥,詔天下立社學。是月,河決開封,發民夫塞之。二月甲午,宥雜犯死罪以下及官犯私罪者,謫鳳陽輸作屯種贖罪。癸丑,耕耤田。召徐達、李文忠、馮勝還,傅友德等留鎮北平。三月辛酉,立鈔法。辛巳,罷寶源局鑄錢。夏四月辛卯,幸中都。丁巳,至自中都。免彰德、大名、臨洮、平涼、河州被災田租。罷營中都。致仕誠意怕劉基卒。五月己巳,永嘉候朱亮祖偕傅友德鎮北平。六月壬寅,指揮同知胡汝平貴州蠻。秋七月己未朔,日有食之。辛酉,改作太廟。壬戌,召傅友德、朱亮祖還,李文忠、顧時鎮山西、北平。戊辰,詔百官奔父母喪不俟報。京師地震。丁丑,免應天、太平、寧國鎮江及蘄、黃諸府被災田租。八月己酉,元擴廓帖木兒卒。冬十月丁亥,詔舉富民素行端潔達時務者。壬子,命皇太子諸王講武中都。十一月丁丑,有事於圓丘。十二月戊子,京師地震。甲寅,遣使振蘇州、湖州、嘉興、松江、常州、太平、寧國、杭州水災。是月,納哈出犯遼東,指揮馬雲、葉旺大敗之。是年,撒里、高麗、占城、暹羅、日本、爪哇、三佛齊入貢。九年春正月,中山侯湯和,潁川侯傅友德,都督僉事藍玉、王弼,中書右丞丁玉,備邊延安。三月己卯,詔曰:「比年西征敦煌,北伐沙漠,軍需甲仗,皆資山、陝,又以秦、晉二府宮殿之役,重困吾民。平定以來,閭閻未息。國都始建,土木屢興。畿輔既極煩勞,外郡疲於轉運。今蓄儲有餘,其淮、揚、安、徽、池五府及山西、陝西、河南、福建、江西、浙江、北平、湖廣今年租賦,悉免之。」夏四月庚戌,京師自去年八月不雨,是日始雨。五月癸酉,自庚戌雨,至是日始霽。六月甲午,改行中書省為承宣布政使司。辛丑,李文忠還。秋七月癸丑朔,日有食之。是月,蠲蘇、松、嘉、湖水災田租,振永平旱災。元將伯顏帖木兒犯延安,傅友德敗降之。八月己酉,遣官省歷代帝王陵寢,禁芻牧,置守陵戶。忠臣烈士祠,有司以時葺治。分遣國子生修岳鎮海瀆祠。西番朵兒只巴寇罕東,河州指揮甯正擊走之。閏九月庚寅,以災異詔求直言。冬十月己未,太廟成,自是行合享禮。丙子,命秦、晉、燕、吳、楚、齊諸王治兵鳳陽。十一月壬午,有事於圓丘。戊子,徙山西及真定民無產者田鳳陽。十二月甲寅,振畿內、浙江、湖北水災。己卯,遣都督同知沐英乘傳詣陝西問民疾苦。是年,覽邦、琉球、安南、日本、烏斯藏、高麗入貢。十年春正月辛卯,以羽林等衛軍益秦、晉、燕三府護衛。是春,振蘇、松、嘉、湖水災。夏四月己酉,鄧愈為征西將軍,沐英為副將軍,率師討吐番,大破之。是月,振太平、寧國及宜興、錢塘諸縣水災。五月庚子,韓國公李善長、曹國公李文忠總中書省、大都督府、御史台,議軍國重事。癸卯,振湖廣水災。丙午,戶部主事趙乾振荊、蘄遲緩,伏誅。六月丁巳,詔臣民言事者,實封達御前。丙寅,命政事啟皇太子裁決奏聞。秋七月甲申,置通政司。是月,始遣御史巡按州縣。八月庚戌,改建大祀殿於南郊。癸丑,選武臣子弟讀書國子監。九月丙申,振紹興、金華、衢州水災。辛丑,胡惟庸為左丞相,汪廣洋為右丞相。冬十月戊午,封沐英四平侯。辛酉,賜百官公田。十一月癸未,衛國公鄧愈卒。丁亥,合祀天地於奉天殿。是月,免河南、陝西、廣東、湖廣田租。威茂蠻叛,御史大夫丁玉為平羌將軍,討平之。十二月乙巳朔,日有食之。丁未,錄故功臣子孫百百餘人,授官有差。是年,占城、三佛齊、暹羅、爪哇、真臘入貢。高麗使五至,以嗣王未立,卻之。十一年春正月甲戌,封皇子椿為蜀王,柏湘王,桂豫王,模漢王,植衛王。改封吳王橚為周王。己卯,進封湯和信國公。是月,徵天下布政使及知府來朝。二月,指揮胡淵平茂州蠻。三月壬午,命奏事毋關白中書省。是月,第來朝官為三等。夏四月,元嗣君愛猷識理達臘殂,子脫古思帖木兒嗣。五月丁酉,存問蘇、松、嘉、湖被水災民,戶賜米一石,蠲逋賦六十五萬有奇。六月壬子,遣使祭故元嗣君。己巳,五開蠻叛,殺靖州指揮過興,以辰州指揮楊仲名為總兵官,討之。秋七月丁丑,振平陽飢。是月,蘇、松、揚、台海溢,遣官存恤。八月,免應天、太平、鎮江、寧國、廣德諸府州秋糧。九月丙申,追封劉繼祖為義惠侯。冬十月甲子,大祀殿成。十一月庚午,征西將軍西平侯沐英率都督藍玉、玉弼討西番。是月,五開蠻平。是年,暹羅、闍婆、高麗、琉球、占城、三佛齊、朵甘、烏斯藏、彭亨、百花入貢。十二年春正月己卯,始合禮天地於南郊。甲申,洮州十八族番叛,命沐英移兵討之。丙申,丁玉平松州蠻。二月戊戌,李文忠督理河、岷、臨、鞏軍事。乙巳,詔曰:「今春雨雪經旬。天下貧民困於饑寒者多有,其令有司給以鈔。」丙寅,信國公湯和率列候練兵臨清。夏五月癸未,蠲北平田租。六月丁卯,都督馬雲征大寧。秋七月丙辰,丁玉回師討眉縣賊,平之。己未,李文忠還掌大都督府事。八月辛巳,詔凡致仕官復其家,終身無所與。九月己亥,沐英大破西番,擒其部長三副使。冬十一月甲午,沐英班師,封仇成、藍玉等十二人為侯。庚申,大寧平。十二月,汪廣洋貶廣南,賜死。徵天下博學老成之士至京師。是年,占城、爪哇、暹羅、日本、安南、高麗入貢。高麗貢黃金百斤、白金萬兩,以不如約,卻之。十三年春正月戊戌,左丞相胡惟庸謀反,及其黨御史大夫陳寧、中丞塗節等伏誅。癸卯,大祀天地於南郊。罷中書省,廢丞相等官,更定六部官秩,改大都督府為中、左、右、前、後五軍都督府。二月壬戌朔,詔舉聰明正直、孝弟力田、賢良方正、文學術數之士。發丹符,驗天下金谷之數。戊辰,文武官年六十以上者聽致仕,給以誥敕。三月壬辰,減蘇、松、嘉、湖重賦十之二。壬寅,燕王隸之國北平。壬子,沐英襲元將脫火赤於亦集乃,擒之,盡降其眾。夏四月己丑,命群臣各舉所知。五月甲午,雷震謹身殿。乙未,大赦。丙申,釋在京及臨濠屯田輸作者。己亥,免天下田租。吏以過誤罷者還其職。壬寅,都督濮英進兵赤斤站,獲故元豳王亦憐真及其部曲而還。是月,罷御史台。命從徵士卒老疾者許以子代,老而無子及寡婦,有司資遣還。六月丙寅,雷震奉天門,避正殿省愆。丁卯,罷王府工役。丁丑,置諫院官。秋八月,命天下學校師生,日給廩膳。九月辛卯,景川侯曹震、營陽侯楊璟、永城侯恭顯屯田北平。乙巳,天壽節,始受群臣朝賀,賜宴于謹身殿,後以為常。丙午,置四輔官,告於太廟。以儒士王本、估佑、襲斅、杜斅、趙民望、吳源為春、夏官。是月,詔陝西衛軍以三分之二屯田。安置翰林學士承旨宋濂於茂州,道卒。冬十一月乙未,徐達還。丙午,元平章完者不花、乃兒不花犯永平,指揮劉廣戰沒,千戶王輅擊敗之,擒完者不花。十二月,天下府州縣所舉士至者八百六十餘人,授官有差。南雄侯趙庸鎮廣東,討陽春蠻。是年,琉球、日本、安南、占城、真臘、爪哇入貢,日本以無表卻之。十四年春正月戊子,徐達為征虜大將軍,湯和、傅友德為左、右副將軍,帥師討乃兒不花。命新授官者各舉所知。乙未,大祀天地於南郊。壬子,罷天下歲造兵器。癸丑,命公候子弟入國學。丙辰,詔求隱逸。二月庚辰,核天下官田。三月丙戌,大赦。辛丑,頒《五經》、《四書》於北方學校。夏四月庚午,徐達率諸將出塞,至北黃河,擊破元兵,獲全寧四部以歸。五月,五溪蠻叛,江夏侯周德興討平之。秋八月丙子,詔求明經老成之士,有司禮送京師。庚辰,河決原武、祥符、中牟。辛巳,徐達還。九月壬午朔,傅友德為征南將軍,藍玉、沐英為左、右副將軍,帥征支南。徐達鎮北平。丙午,周德興移師討施州蠻,平之。冬十月壬子朔,日有食之。癸丑,命法司錄囚,會翰林院給事中及春坊官會議平允以聞。甲寅,免應天、太平、應德、鎮江、寧國田租。癸亥,分遣御史錄囚。己卯,延安侯唐勝宗帥師討浙東山寇,平之。十一月壬午,吉安侯陸仲亨鎮成都。庚戌,趙庸討廣州海寇,大破之。十二月丁巳,命翰林春坊官考駁諸司章奏。戊辰,傅友德大敗元兵於白石江,遂下曲靖。壬申,元梁王把匝剌瓦爾密走普寧自殺。是年,暹羅、安南、爪哇、朵甘、烏斯藏入貢。以安南寇思明,不納。◎太祖三十五年春正月辛巳,宴群臣于謹身殿,始用九奏樂。景川侯曹震、定遠侯王弼下威楚路。壬午,元曲靖宣慰司及中慶、澄江、武定諸路俱降,雲南平。己丑,減大辟囚。乙未,大祀天地於南郊。庚戌,命天下朝覲官各舉所知一人。二月壬子。河決河南,命駙馬都尉李祺振之。甲寅,以雲南平,詔天下。閏月癸卯,藍玉、沐英克大理,分兵徇鶴慶、麗江、金齒,俱下。三月庚午,河決朝邑。夏四月甲申,遷元梁王把匝剌瓦兒密及威順王子伯伯等家屬於耽羅。丙戌,詔天下通祀孔子。壬辰,免畿內、浙江、江西、河南、山東稅糧。五月乙丑,太學成,釋奠於先師孔子。丙子,廣平府吏王允道請開磁州鐵冶。帝曰:「朕聞王者使天下無遺賢,不聞無遺利。今軍器不乏,而民業已定,無益於國,且重擾民。」杖之,流嶺南。丁丑,遣行人訪經明行修之士。秋七月乙卯,河決滎澤、陽武。辛酉,罷四輔官。乙亥,傅友德、沐英擊烏撒蠻,大敗之。八月丁丑,復設科取士,三年一行,為定製。丙戌,皇后崩。己丑,延安侯唐勝宗、長興侯耿炳文屯田陝西。丁酉,擢秀才曾泰為戶部尚書。辛丑,命徵至秀才分六科試用。九月己酉,吏部以經明行修之士鄭韜等三千七百餘人入見,令舉所知,復遣使徵之。賜韜等鈔,尋各授布政使、參政等官有差。庚午,葬孝慈皇后於孝陵。冬十月丙子,置都察院。丙申,錄囚。甲辰,徐達還。是月,廣東群盜平,詔趙庸班師。十一月戊午,置殿閣大學士,以邵質、吳伯宗、宋訥、吳沉為之。十二月辛卯,振北平被災屯田士卒。乙亥,永城侯薛顯理山西軍務。是年,爪哇、琉球、烏斯藏、占城入貢。十六年春正月乙卯,大祀天地於南郊。戊午,徐達鎮北平。二月丙申,初命天下學校歲貢士於京師。三月甲辰,召征南師還,沐英留鎮雲南。丙寅,復鳳陽、臨淮二縣民徭賦,世世無所與。夏五月庚申,免畿內各府田租。六月辛卯,免畿內十二州縣養馬戶田租一年,滁州免二年。秋七月,分遣御史錄囚。八月壬申朔,日有食之。九月癸亥,申國公鄧鎮為征南將軍,討龍泉山寇,平之。冬十月丁丑,召徐達等還。十二月甲午,刑部尚書開濟有罪誅。是年,琉球、占城、西番、打箭爐、暹羅、須文達那入貢。十七年春正月丁未,太祀天地於南郊。戊申,徐達鎮北平。壬戌,湯和巡視沿海諸城防倭。三月戊戌朔,頒科舉取士式。曹國公李文忠卒。甲子,大赦天下。夏四月壬午,論平雲南功,進封傅友德潁國公,陳桓恆等侯者四人,大賚將士。庚寅,收陣亡遺骸。增築國子學舍。五月丙寅,涼州指揮宋晟討西番於亦集乃,敗之。秋七月戊戌,禁內官預外事,敕諸司毋通內官監文移。癸丑,詔百官迎養父母者,官給舟車。丁巳,免畿內今年田租之半。庚申,錄囚。壬戌,盱貽人獻天書,斬之。八月丙寅,河決開封。壬申,決杞縣,遣官塞之。己丑,蠲河南諸省逋賦。冬十月丙子,河南、北平大水,分遣駙馬都尉李祺等振之。閏月癸丑,詔天下罪囚,刑部、都察院詳議,大理寺覆讞後奏決。是月,召徐達還。十二月壬子,蠲雲南逋賦。是年,琉球、暹羅、安南、占城入貢。十八年春正月辛未,大祀天地於南郊。癸酉,朝覲官分五等考績,黜陟有差。二月甲辰,以久陰雨雷雹,詔臣民極言得失。己未,魏國公徐達卒。三月壬戌,賜丁顯等進士及第、出身有差。詔中外官父母歿任所者,有司給舟車歸其喪,著為令。乙亥,免畿內今年田租。命天下郡縣瘞暴骨。丙子,初選進士為翰林院、承敕監、六科庶吉士。己丑,戶部侍郎郭桓坐盜官糧誅。夏四月丁酉,吏部尚書余熂以罪誅。丙辰,思州蠻叛,湯和為征虜將軍,周德興為副將軍,帥師從楚王楨討之。六月戊申,定外官三年一朝,著為令。秋七月甲戌,封王禑為高麗國王。庚辰,五開蠻叛。八月庚戌,馮勝、傅友德、藍玉備邊北平。是月,振河南水災。冬十月己丑,頒《大誥》於天下。癸卯,召馮勝還。甲辰,詔曰:「孟子傳道,有功名教。歷年既久,子孫甚微。近有以罪輸作者,豈禮先賢之意哉。其加意詢訪,凡聖賢后裔輸作者,皆免之。」是月,楚王楨、信國公湯和討平五開蠻。十一月乙亥,蠲河南、山東、北平田租。十二月丙午,詔有司舉孝廉。癸丑,麓川平緬宣慰使思倫發反,都督馮誠敗績,千戶王升死之。是年,高麗、琉球、安南、暹羅入貢。十九年春正月辛酉,振大名及江浦水災。甲子,大祀天地於南郊。是月,征蠻師還。二月丙申,耕耤田,癸丑,振河南飢。夏四月甲辰,詔贖河南饑民所鬻子女。六月甲辰,詔有司存問高年。貧民年八十以上,月給米五斗,酒三斗,肉五斤;九十以上,歲加帛一匹,絮一斤;有田產者罷給米。應天、鳳陽富民年八十以上賜爵社士,九十以上鄉士;天下富民八十以上里士,九十以上社士。皆與縣官均祀,復其家。鰥寡孤獨不能自存者,歲給米六石。士卒戰傷除其籍,賜復三年。將校陣亡,其子世襲加一秩。岩穴之士,以禮聘遣。丁未,振青州及鄭州飢。秋七月癸未,詔舉經明行修練達時務之士。年六十以上者,置翰林備顧問,六十以下,於六部、布按二司用之。八月甲辰,命皇太子修泗州盱眙祖陵,葬德祖以下帝後冕服。九月庚申,屯田雲南。冬十月,命官軍已亡子女幼或父母老者皆給全俸,著為令。十二月癸未朔,日有食之。是月,命宋國公馮勝分兵防邊。發北平、山東、山西、河南民運糧於大寧。是年,高麗、琉球、暹羅、占城、安南入貢。二十年春正月癸丑,馮勝為征虜大將軍,傅友德、藍玉副之,率師征納哈出。焚錦衣衛刑具,以繫囚付刑部。甲子,大祀天地於南郊。禮成,天氣清明。侍臣進曰:「此陛下敬天之誠所致。」帝曰:「所謂敬天者,不獨嚴而有禮,當有其實。天以子民之任付於君,為君者欲求事天,必先恤民。恤民者,事天之實也。即如國家命人任守令之事,若不能福民,則是棄君之命,不敬孰大焉。」又曰:「為人君者,父天母地子民,皆職分之所當盡,祀天地,非祈福於己,實為天下蒼生也。」二月壬午,閱武。乙未,耕耤田。三月辛亥,馮勝率師出松亭關,城大寧、寬河、會州、富峪。夏四月戊子,江夏侯周德興築福建瀕海城,練兵防倭。六月庚子,臨江侯陳鏞從征失道,戰沒。癸卯,馮勝兵逾金山。丁未,納哈出降。閏月庚申,師還次金山,都督濮英殿軍遇伏,死之。秋八月癸酉,收馮勝將軍印,召還,藍玉攝軍事。景川侯曹震屯田雲南品甸。九月戊寅,封納哈出海西侯。癸未,置大寧都指揮使司。丁酉,安置鄭國公常茂於龍州。丁未,藍玉為征虜大將軍,延安侯唐勝宗、武定侯郭英副之,北征沙漠。是月,城西寧。冬十月戊申,封朱壽為舳艫侯,張赫為航海侯。是月,馮勝罷歸鳳陽,奉朝請。十一月壬午,普定侯陳桓、靖寧侯葉升屯田定邊、姚安、畢節諸衛。己丑,湯和還,凡築寧海、臨山等五十九城。十二月,振登、萊飢。是年,琉球、安南、高麗、占城、真臘、朵甘、烏斯藏入貢。二十一年春正月辛巳,麓川蠻思倫發入寇馬龍他郎甸,都督甯正擊敗之。辛卯,大祀天地於南郊。甲午,振青州飢,逮治有司匿不以聞者。三月乙亥,賜任亨泰等進士及第、出身有差。丙戌,振東昌飢。甲辰,沐英討思倫發敗之。夏四月丙辰,藍玉襲破元嗣君於捕魚兒海,獲其次子地保奴及妃主王公以下數萬人而還。五月甲戌朔,日有食之。六月甲辰,信國公湯和歸鳳陽。甲子,傅友德為征南將軍,沐英、陳桓為左、右副將軍,帥師討東川叛蠻。秋七月戊寅,安置地保奴於琉球。八月癸丑,徙澤、潞民無業者墾河南、北田,賜鈔備農具,復三年。丁卯,藍玉師還,大賚北征將士。戊辰,封孫恪為全寧侯。是月,御製八諭飭武臣。九月丙戌,秦、晉、燕、周、楚、齊、湘、魯、潭九王來朝。癸巳,越州蠻阿資叛,沐英會傅友德討之。冬十月丁未,東川蠻平。十二月壬戌,進封藍玉涼國公。是年,高麗、古城、琉球、暹羅、真臘、撒馬兒罕、安南入貢。詔安南三歲一朝,象犀之屬毋獻。安南黎季犛弒其主煒。二十二年春正月丙戌,改大宗正院曰宗人府,以秦王樉為宗人令,晉王、燕王棣為左、右宗正,周王橚、楚王楨為左、右宗人。丁亥,大祀天地於南郊。乙未,傅友德破阿資於普安。二月己未,藍玉練兵四川。壬戌,禁武臣預民事。癸亥,湖廣千戶夏得忠結九溪蠻作亂,靖寧侯葉升討平之,得忠伏誅。是月,阿資降。三月庚午,傅友德帥諸將分屯四川,湖廣,防西南蠻。夏四月己亥,徙江南民田淮南,賜鈔備農具,復三年。癸丑,魏國公徐允恭、開國公常升等練兵湖廣。甲寅,徙元降王於眈羅。是月,遣御史按山東官匿災不奏者。五月辛卯,置泰寧、朵顏、福餘三衛於兀良哈。秋七月,傅友德等還。八月乙卯,詔天下舉高年有德識時務者。是月,更定《大明律》。九月丙寅朔,日有食之。冬十一月丙寅,宣德侯金鎮等練兵湖廣。己卯,思倫發入貢謝罪,麓川平。十二月甲辰,周王橚有罪,遷雲南,尋罷徙,留居京師。定遠侯王弼等練兵山西、河南、陝西。是年,高麗、安南、占城、暹羅、真臘入貢。元也速迭兒弒其主脫古思帖木兒而立坤帖木兒。高麗廢其主禑,又廢其主昌。安南黎季犛復弒其主日焜。二十三年春正月丁卯,晉王、燕王棣帥師征元丞相咬住、太尉乃兒不花,征虜前將軍潁國公傅友德等皆聽節制。己卯,大祀天地於南郊。庚辰,貴州蠻叛,延安侯唐勝宗討平之。乙酉,齊王榑帥師從燕王棣北征。贛州賊為亂,東川侯胡海充總兵官,普定侯陳桓、靖寧侯葉升為副將,討平之。唐勝宗督貴州各衛屯田。二月戊申,藍玉討平西番叛蠻。丙辰,耕耤田。癸亥,河決歸德,發諸軍民塞之。三月癸巳,燕王棣師次迤都,咬住等降。夏四月,吉安侯陸仲亨等坐胡惟庸黨下獄。丙申,潭王梓自焚死。閏月丙子,藍玉平施南、忠建叛蠻。五月甲午,遣諸公侯還里,賜金幣有差。乙卯,賜太師韓國公李善長死,陸仲亨等皆坐誅。作《昭示奸黨錄》,佈告天下。六月乙丑,藍玉遣鳳翔侯張龍平都勻、散毛諸蠻。庚寅,授耆民有才德知典故者官。秋七月壬辰,河決開封,振之。癸巳,崇明、海門風雨海溢,遣官振之,發民二十五萬築堤。八月壬申,詔毋以吏卒充選舉。藍玉還。是月,振河南、北平、山東水災。九月庚寅朔,日有食之。冬十月己卯,振湖廣飢。十一月癸丑,免山東被災田租。十二月癸亥,令殊死以下囚輸粟北邊自贖。壬申,罷天下歲織文綺。是年,墨刺、哈梅里、高麗、占城、真臘、琉球、暹羅入貢。二十四年春正月癸卯,大祀天地於南郊。戊申,潁國公傅友德為征虜將軍,定遠侯王弼、武定侯郭英副之,備北平邊。丁巳,免山東田租。二月壬申,耕耤田。三月戊子朔,日有食之。魏國公徐輝祖、曹國公李景隆、涼國公藍玉等備邊陝西。乙未,靖寧侯葉升練兵甘肅。丁酉,賜許觀等進士及第、出身有差。夏四月辛未,封皇子為慶王,權寧王,楩岷王,橞谷王,松韓王,模王,楹安王,桱唐王,棟郢王,伊王。癸未,燕王棣督傅友德諸將出塞,敗敵而還。五月戊戌,漢、衛、谷、慶、寧、岷六王練兵臨清。六月己未,詔廷臣參考歷代禮制,更定冠服、居室、器用制度。甲子,久旱錄囚。秋七月庚子,徙富民實京師。辛丑,免畿內官田租之半。八月乙卯,秦王樉有罪,召還京師。乙丑,皇太子巡撫陝西。乙亥,都督僉事劉真、宋晟討哈梅里,敗之。九月乙酉,遣使諭西域。是月,倭寇雷州,百戶李玉、鎮撫陶鼎戰死。冬十月丁巳,免北平、河間被水田租。十一月甲午,五開蠻叛,都督僉事茅鼎討平之。庚戌,皇太子還京師,晉王來朝。辛亥,振河南水災。十二月庚午,周王橚復國。辛巳,阿資復叛,都督僉事何福討降之。是年,天下郡縣賦役黃冊成,計戶千六十八萬四千四百三十五,丁五千六百七十七萬四千五百六十一。琉球、暹羅、別失八里、撒馬兒罕入貢。以占城有篡逆事,卻之。二十五年春正月戊子,周王橚來朝,庚寅,河決陽武,發軍民塞之,免被水田租。乙未,大祀天地於南郊。何福討都勻、畢節諸蠻,平之。辛丑,令死困輸粟塞十。壬寅,晉王、燕王棣、楚王楨、湘王柏來朝。二月戊午,召曹國公李景隆等還京師。靖寧侯葉升等練兵於河南及臨、鞏、甘、涼、延慶。都督茅鼎等平五開蠻。丙寅,耕耤田。庚辰,詔天下衛所軍以十之七屯田。三月癸未,馮勝等十四人分理陝西、山西、河南諸衛軍務。庚寅,改封豫王桂為代王,漢王楧為肅王,衛王植為遼王。夏四月壬子,涼國公藍玉征罕東。癸丑,建昌衛指揮月魯帖木兒叛,指揮魯毅敗之。丙子,皇太子標薨。戊寅,都督聶緯、徐司馬、瞿能討月魯帖木兒,俟藍玉還,並聽節制。五月辛巳,藍玉至罕東,寇遁,遂趨建昌。己丑,振陳州原武水災。六月丁卯,西平候沐英卒於雲南。秋七月庚辰,秦王樉復國。癸未,指揮瞿能敗月魯帖木兒於雙狼寨。八月己未,江夏侯周德興坐事誅。丁卯,馮勝、傅友德帥開國公常升等分行山西,籍民為軍,屯田於大同、東勝,立十六衛。甲戌,給公侯歲祿,歸賜田於官。丙子,靖寧侯葉升坐胡惟庸黨誅。九月庚寅,立皇孫允炆為皇太孫,高麗李成桂幽其主瑤而自立,以國人表來請命,詔聽之,更其國號曰朝鮮。冬十月乙亥,沐春襲封西平侯,鎮雲南。十一月甲午,藍玉擒月魯帖木兒,誅之,召玉還。十二月甲戌,宋國公馮勝、潁國公傅友德等兼東宮師保官。閏月戊戌,馮勝為總兵官,傅友德副之,練兵山西、河南、兼領屯衛。是年,琉球中山、山南、高麗,哈梅里入貢。二十六年春正月戊申,免天下耆民來朝。辛酉,大祀天地於南郊。二月丁丑,晉王統山西、河南軍出塞,召馮勝、傅友德、常升、王弼等還。乙酉,蜀王椿來朝。涼國公藍玉以謀反,並鶴慶侯張翼、普定侯陳桓、景川侯曹震、舳艫侯朱壽、東莞伯何榮、吏部尚書詹徽等皆坐誅。己丑,頒《逆臣錄》於天下。庚寅,耕耤田。三月辛亥,代王桂率護衛兵出塞,聽晉王節制。長興侯耿炳文練兵陝西。丙辰,馮勝、傅友德備邊山西、北平,其屬衛將校悉聽晉王、燕王節制。庚申,詔二王軍務大者始以聞。壬戌,會寧侯張溫坐藍玉黨誅。夏四月乙亥,孝感飢,遣使乘傳發倉貸之。詔自今遇歲飢,先貸後聞,著為令。戊子,周王橚來朝。庚寅,旱,詔群臣直言得失,省獄囚。丙申,以安南擅廢立,絕其朝貢。秋七月甲辰朔,日有食之。戊申,選秀才張宗浚等隨詹事府官分直文華殿,侍皇太孫。八月,秦、晉、燕、周、齊五王來朝。九月癸丑,代、肅、遼、慶、寧五王來朝。赦胡惟庸、藍玉餘黨。冬十月丙申,擢國子監生六十四人為布政使等官。十二月,頒《永鑒錄》於諸王。是年,琉球、爪哇、暹羅入貢。二十七年春正月乙卯,大祀天地於南郊。辛酉,李景隆為平羌將軍,鎮甘肅。發天下倉谷貸貧民。三月庚子,賜張信等進士及第、出身有差。辛丑,魏國公徐輝祖、安陸侯吳傑備倭浙江。庚戌,課民樹桑棗木棉。甲子,以四方底平,收藏甲兵,示不復用。秋八月甲戌,吳傑及永定侯張銓率致仕武臣,備倭廣東。乙亥,遣國子監生分行天下。督吏民修水利。丙戌,階、文軍亂,都督甯正為平羌將軍討之。九月,徐輝祖節制陝西沿邊諸軍。冬十一月乙丑,潁國公傅友德坐事誅。阿資復叛,西平侯沐春擊敗之。十二月乙亥,定遠侯王弼坐事誅。是年,烏斯藏、琉球、緬、朵甘、爪哇、撒馬兒罕、朝鮮入貢。安南來貢,卻之。二十八年春正月丙午,階、文寇平,甯正以兵從秦王樉征洮州叛番。丁未,大祀天地於南郊。甲子,西平侯沐春擒斬阿資,越州平。是月,周王橚、晉王、率河南、山西諸衛軍出塞,築城屯田。燕王棣帥總兵官周興出遼東塞。二月丁卯,宋國公馮勝坐事誅。己丑,諭戶部編民百戶為里。婚姻死喪疾病患難,里中富者助財,貧者助力。春秋耕穫,通力合作,以教民睦。夏六月壬申,詔諸土司皆立儒學。辛巳,周興等自開原追敵至甫答迷城,不及而還。己丑,御奉天門,諭群臣曰:「朕起兵至今四十餘年,灼見情偽,懲創奸頑或法外用刑,本非常典。後嗣止頒《律》與《大誥》,不許用黥剌、剕、劓、閹割之刑。臣下敢以請者,置重典。」又曰:「朕罷丞相,設府、部、都察院分理庶政,事權歸於朝廷。嗣君不許復立丞相。臣下敢以請者置重典。皇親惟謀逆不赦。餘罪,宗親會議取上裁。法司只許舉奏,毋得擅逮。勒諸典章,永為遵守。」秋八月丁卯,都督楊文為征南將軍,指揮韓觀、都督僉事宋晟副之,討龍州士官趙宗壽。戊辰,信國公湯和卒。辛巳,趙宗壽伏罪來朝,楊文移兵討奉議、南丹叛蠻。九月丁酉,免畿內、山東秋糧。庚戌,頒《皇明祖訓條章》於中外,「後世有言更祖制者,以奸臣論」。十一月乙亥,奉議、南丹蠻悉平。十二月壬辰,詔河南、山東桑棗及二十七年後新墾田,毋徵稅。是年,朝鮮、琉球、暹羅入貢。二十九年春正月壬申,大祀天地於南郊。二月癸卯,征虜前將軍胡冕討郴、桂蠻,平之。辛亥,燕王棣帥師巡大寧,周世子有敦帥師巡北平關隘。三月辛酉,楚王楨、湘王柏來朝。甲子,燕王敗敵於徹徹兒山,又追敗之於兀良哈禿城而還。秋八月丁未,免應天、太平五府田租。九月乙亥,召致仕武臣二千五百餘人入朝,大賚之,各進秩一級。是年,琉球、安南、朝鮮、烏斯茂入貢。三十年春正月丙辰,耿炳文為征西將軍,郭英副之,巡西北邊。丙寅,大祀天地於南郊。丁卯,置行太僕寺於山西、北平、陝西、甘肅、遼東,掌馬政。己巳,左都督楊文屯田遼東。是月,沔縣盜起,詔耿炳文討之。二月庚寅,水西蠻叛,都督僉事顧成為征南將軍,討平之。三月癸丑,賜陳安阝等進士及第、出身有差。庚辰,古州蠻叛,龍里千戶吳得、鎮撫井孚戰死。夏四月己亥,都指揮齊讓為平羌將軍,討之。壬寅,水西蠻平。五月壬子朔,日有食之。乙卯,楚王楨、湘王柏帥師討古州蠻。六月辛巳,賜禮部覆試貢士韓克忠等進士及第、出身有差。己酉,駙馬都尉歐陽倫有罪賜死。秋八月丁亥,河決開封。甲午,李景隆為征虜大將軍,練兵河南。九月庚戌,漢、沔寇平。戊辰,麓川平緬土酋刀干孟逐其宣慰使思倫發以叛。乙亥,都督楊文為征虜將軍,代齊讓。冬十月戊子,停遼東海運。辛卯,耿炳文練兵陝西。乙未,重建國子監先師廟成。十一月癸酉,沐春為征虜前將軍,都督何福等副之,討刀干孟。是年,琉球、占城、朝鮮、暹羅、烏斯藏、泥八剌入貢。三十一年春正月壬戌,大祀天地於南郊。乙丑,遣使之山東、河南課耕。二月乙酉,倭寇寧海,指揮陶鐸擊敗之。辛丑,古州蠻平,召楊文還。甲辰,都督僉事徐凱討平麼些蠻。夏四月庚辰,廷臣以朝鮮屢生釁隙請討,不許。五月丁未,沐春擊刀干孟,大敗之。甲寅,帝不豫。戊午,都督楊文從燕王棣,武定侯郭英從遼王植,備御開平,俱聽燕王節制。閏月癸未,帝疾大漸。乙酉,崩於西宮,年七十有一。遺詔曰:「朕膺天命三十有一年,憂危積心,日勤不怠,務有益於民。奈起自寒微,無古人之博知,好善惡惡,不及遠矣。今得萬物自然之理,其奚哀念之有。皇太孫允炆仁明孝友,天下歸心,宜登大位。內外文武臣僚同心輔政,以安吾民。喪祭儀物,毋用金玉。孝陵山川因其故,毋改作。天下臣民,哭臨三日,皆釋服,毋妨嫁娶。諸王臨國中,毋至京師。諸不在令中者,推此令從事。」辛卯,葬孝陵。諡曰高皇帝,廟號太祖。永樂元年,諡聖神文武欽明啟運俊德成功統天大孝高皇帝。嘉靖十七年,增諡開天行道肇紀立極大聖至神仁文義武俊德成功高皇帝。帝天授智勇,統一方夏,緯武經文,為漢、唐、宋諸君所未及。當其肇造之初,能沉幾觀變,次第經略,綽有成算。嘗與諸臣論取天下之略,曰:「朕遭時喪亂,初起鄉土,本圖自全。及渡江以來,觀群雄所為,徒為生民之患,而張士誠、陳友諒尤為巨蠹。士誠恃富,友諒恃強,朕獨無所恃。惟不嗜殺人,布信義,行節儉,與卿等同心共濟。初與二寇相持,士誠尤逼近。或謂宜先擊之。朕以友諒志驕,士誠器小,志驕則好生事,器小則無遠圓,故先攻友諒。鄱陽之役,士誠卒不能出姑蘇一步以為之援。向使先攻士誠,浙西負固堅守,友諒必空國而來,吾腹背受敵矣。二寇既除,北定中原,所以先山東、次河洛,止潼關之兵不遽取秦、隴者,蓋擴廓帖木兒、李思齊、張思道皆百戰之餘,未肯遽下,急之則併力一隅,猝未易定,故出其不意,反旆而北。燕都既舉,然後西征。張、李望絕勢窮,不戰而克,然擴廓猶力抗不屈。向令未下燕都,驟與角力,勝負未可知也。」帝之雄才大略,料敵制勝,率類此。故能戡定禍亂,以有天下。語云「天道後起者勝」,豈偶然哉。贊曰:太祖以聰明神武之資,抱濟世安民之志,乘時應運,豪傑景從,戡亂摧強,十五載而成帝業。崛起布衣,奄奠海宇,西漢以後所未有也。懲元政廢弛,治尚嚴峻。而能禮致耆儒,考禮定樂,昭揭經義,尊崇正學,加恩勝國,澄清吏治,修人紀,崇鳳都,正後宮名義,內治肅清,禁宦豎不得干政,五府六部官職相維,置衛屯田,兵食俱足。武定禍亂,文致太平,太祖實身兼之。至於雅尚志節,聽蔡子英北歸。晚歲憂民益切,嘗以一歲開支河暨塘堰數萬以利農桑、備旱潦。用此子孫承業二百餘年,士重名義,閭閻充實。至今苗裔蒙澤,尚如東樓、白馬,世承先祀,有以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