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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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要介紹

盧綸唐代詩人。大曆十才子之一。字允言河中蒲(今山西永濟)人。天寶末曾應進士舉,安史亂起,避難移居江西鄱陽代宗大曆初,又數度至長安應舉,都未及第。後因宰相元載王縉推薦,任閿鄉尉、集賢學士、秘書省正字、監察御史等職。大曆十一年(776)元載被殺,王縉被貶,盧綸也受牽連,至德宗建中元年(780)才被任為長安附近的昭應縣令。貞元時,在河中節度使渾□的軍幕中任元帥府判官,官至戶部郎中。

盧綸一生如此不得意,只是因為權貴的推薦,才作了很短時期的官,可以說是得利於社交。盧綸所交往的人物,不乏權貴大僚,除前面提到的宰相元載、王縉外,任過實職的宰相還有常袞李勉齊映陸贊賈耽裴均令狐楚,渾(王咸)、馬燧韋皋雖未任過宰相,但也是大權在握的人物。盧綸與之交往的,還有封疆大吏、重要朝官和掌握著入仕、升遷大權的人物,如皇浦溫鮑防黎干盧甚張建封韋渠牟裴延齡王延昌徐浩薛邕趙涓李紓包佶吉中孚肖昕,其他朝臣、各級官員和名門子弟則更多。與一些著名詩人的交往則更無須細數。從這個意義上講,盧綸又是一個非常活躍的社交家

盧綸的詩,以五七言近體為主,多唱和贈答之作。但他在從軍生活中所寫的詩,如《塞下曲》等,風格雄渾,情調慷慨,歷來為人傳誦。他年輕時因避亂寓居各地,對現實有所接觸,有些詩篇也反映了戰亂後人民生活的貧困和社會經濟的蕭條,如《村南逢病叟》。其他如前期所作七律《晚次鄂州》,寫南行避安、史亂的旅途夜泊心情和體驗,真實生動,感慨深長。七言歌行《臘日觀咸寧王部曲擒虎歌》描繪壯士與猛虎搏鬥,寫得驚心動魄,虎虎有生氣。清代管世銘《讀雪山房唐詩鈔》說:"大曆諸子兼長七言古者,推盧綸、韓□,比之摩詰(王維)、東川李頎),可稱具體。"

今存《盧戶部詩集》10卷,收入《唐詩百名家全集》。又有明正德刊本《盧綸詩集》3卷,收有10卷本及《全唐詩》佚詩5首。《全唐詩》編錄其詩為5卷。事跡見《舊唐書·盧簡辭傳》和《新唐書·文藝傳》。

唐代大曆十大才子冠冕的盧綸,詩名遠播,但卻屢試不第,人生與仕途都極不順利,但他廣泛的交遊使他成為一個活躍的社交家,並最終藉此步入仕途。


人生仕途

盧綸,唐大曆十才子之一,字允言,河中蒲(今山西省永濟縣)人。《舊唐書·盧簡辭傳》說盧簡辭(盧綸之子)原籍范陽,後來徙家於蒲,未可信。趙遴《因話錄》卷三記其侄趙櫓著《鄉籍》一書,大誇河中人物之盛,以趙家為最著,說盧綸為趙家的女婿,盧綸的妻子為趙櫓的姑姑,談到外家敬氏,說「先世亦出自河中」。據此可知,盧綸祖上也居河中,不會為范陽人。而很可能因為范陽盧家為名族,便妄指范陽為盧綸祖籍。


盧綸

盧綸盧綸的生年,現在一般工具書稱約為唐玄宗天寶七年(748年),游國恩等著《中國文學史》定為天寶七年,都是依據聞一多先生《唐詩大系》,似乎成為已定之論。但傅璇琮先生《唐代詩人叢考》認為748年說不能成立,理由是姚合《極玄集》與《舊唐書·盧簡辭傳》載盧綸天寶末舉進士不第。唐五代人所記當可靠,若生於天寶七年(748年),天寶本只是一個八九歲的孩子,不可能舉進士。又盧綸有幾首詩自云為至德中作,若生於748年,至德中只十來歲,不可能作此數首詩的。傅說較有道理。聞一多、游國恩說不曾提出依據,應以傅說為是。傅璇琮提出盧綸生年決不可能是748年,而應大大提前,應生於開元二十五年(737年)或更早幾年。至於盧綸的卒年,一般工具書作約800年,即貞元六年,也不可靠。據傅璇琮該書詳細考證,盧綸卒於貞元十四年、十五年間,即798——799年間。

盧綸祖上、近世官皆不顯,曾祖父為永寧令,祖父為濟州司馬,父親為臨黃縣尉,他的親屬也大多為縣丞、縣尉之類的小官。這種社會地位,即介於達官階層和士民階層之間的社會地位,使他既有依附達官貴人、以詩干進的一面,又有了解社會現實、創作出一些優秀之作的一面。

少年時代的盧綸,由於家境並不很好,世道不寧,父親可能去世較早,他本人又多病,生活並不美好,可能有好些時間,是在舅舅家度過的。他在《綸與吉侍郎中孚……兼寄夏侍御審侯倉曹釗》詩中自稱:「八歲始讀書,四方遂有兵。……稟命孤且賤,少為病所嬰。」又在《赴池州拜覲舅氏留上考功郎中舅》詩中說:「孤賤易磋跎,其如酷似何。衰榮同族少,生長外家多。別國桑榆在,沾衣血淚和。應憐失行雁,霜霰寄煙波。」

過了幾年後,盧綸走舉試之途,又多不順利。上文談到《極玄集》《舊唐書》都記載盧綸天寶末舉進士不第。盧綸有《落第後歸終南別業》詩,道:「久為名所誤,春盡始歸山。落羽羞言命,逢人強破顏。」《綸與吉侍郎中孚……》中說:「方逢粟比金,未識公與卿。十上不可待,三年竟無成。」由這些詩可知,盧綸天寶未落第後,曾在終南山居住讀書,又幾次應舉,但均未能及第。後來他「奉親避地於鄱陽」,是幾次應舉都未能及第後,大概為生活所迫,或家遭變故,遠赴鄱陽。可能他舅舅家其時在鄱陽一帶居住,他又去投靠舅家了。大曆初,盧綸又由邵陽赴長安應舉, 《新唐書》本傳說他大曆初數舉進士不入第。在舉試之途,是徹底失敗了。

盧綸舉試不利,而在詩壇卻名聲漸盛。大曆年間,他在長安,在鄱陽,與吉中孚、司空曙、苗發、崔峒、耿韋、李瑞等交遊唱酬,被稱為大曆十才子。盧綸堪稱十才子之冠冕,受到宰相元載、王縉的賞識與推薦,由詩壇步入仕途。元載將盧綸之詩進給皇上,補閿鄉尉。後來又因王縉的禮聘,為集賢學士、監察御史,這中間又曾任河南鞏縣令。元載、王縉獲罪時,盧綸受到牽連,因此還被拘禁過。德宗即使後,盧綸又被任為昭應縣令。朱泚之亂發生後,咸寧王渾(王咸)兼河中尹、河中絳慈隰節度使、諸軍行營兵馬副元帥,鎮守河中,召盧綸為元帥府判官。軍營生活,使盧綸詩風較為粗獷雄放,關於軍旅邊塞的詩作,寫得極有生氣,為大曆十才子其他詩人所難及。因他的詩受到德宗重視,官至檢校戶部郎中。正當他在官場將要青雲直上的時候,生命卻終結了。

盧綸一生如此不得意,只是因為權貴的推薦,才作了很短時期的官,可以說是得利於社交。盧綸所交往的人物,不乏權貴大僚,除前面提到的宰相元載、王縉外,任過實職的宰相還有常袞、李勉、齊映、陸贊、賈耽、裴均、令狐楚,渾(王咸)、馬燧、韋皋雖未任過宰相,但也是大權在握的人物。盧綸與之交往的,還有封疆大吏、重要朝官和掌握著入仕、升遷大權的人物,如皇浦溫、鮑防、黎干、盧甚、張建封、韋渠牟、裴延齡、王延昌、徐浩、薛邕、趙涓、李紓、包佶、吉中孚、肖昕,其他朝臣、各級官員和名門子弟則更多。與一些著名詩人的交往則更無須細數。從這個意義上講,盧綸又是一個非常活躍的社交家。


詩詞集

盧綸

盧綸盧綸的詩,早年即以「舟人夜語覺潮生」為人稱道。直至垂暮之年,文學才華也未消歇,《和張僕射塞下曲》成為詩歌史上的千古名作。在大曆十才子中,他雖一生不得意,但死得最晚,所以對改變當時文體、詩風的影響也就最大。

塞下曲四首之一鷲翎金僕姑,燕尾繡蝥弧。獨立揚新令,千營共一呼。

塞下曲四首之二林暗草驚風,將軍夜引弓。平明尋白羽,沒在石棱中。

塞下曲四首之三月黑雁飛高,單于夜遁逃。欲將輕騎逐,大雪滿弓刀。

塞下曲四首之四野幕敞瓊筵,羌戎賀勞旋。醉和金甲舞,雷鼓動山川。

送李端故關衰草遍,離別自堪悲。路出寒雲外,人歸暮雪時。少孤為客早,多難識君遲。掩淚空相向,風塵何處期?

晚次鄂州雲開遠見漢陽城,猶是孤帆一日程。估客晝眠知浪靜,舟人夜語覺潮生。三湘衰鬢逢秋色,萬里歸心對月明。舊業已隨征戰盡,更堪江上鼓鼙聲。

逢病軍人行多有病住無糧,萬里還鄉未到鄉。蓬鬢哀吟古城下,不堪秋氣入金瘡。


鑑賞辭典

盧綸

盧綸逢病軍人行多有病住無糧,萬里還鄉未到鄉。蓬鬢哀吟古城下,不堪秋氣入金瘡。

此詩寫一個傷病退伍在還鄉途中的軍人,從詩題看可能是以作者目睹的生活事件為依據。詩人用集中描畫、加倍渲染的手法,著重塑造人物的形象。詩中的這個傷兵退伍後,他很快就發覺等待著他的仍是悲慘的命運。「行多」,已不免疲乏;加之「有病」,對趕路的人就越發難堪了。病不能行,便引出「住」意。然而住又談何容易,離軍即斷了給養,長途跋涉中,乾糧已盡。「無糧」的境況下多耽一天多受一天罪。第一句只短短七字,寫出「病軍人」的三重不堪,將其行住兩難、進退無路的悽慘處境和盤托出,這就是「加倍」手法的妙用。第二句承上句「行」字,進一步寫人物處境。分為兩層。「萬里還鄉」是「病軍人」的目的和希望。儘管家鄉也不會有好運等著他,但死首丘,葉落歸根,對於「病軍人」不過是得願死於鄉里而已。雖然「行多」,但家鄉遠隔萬里,未行之途必更多。就連死於鄉里那種可憐的願望怕也難以實現呢。這就使「未到鄉」三字充滿難言的悲憤、哀怨,令讀者為之酸鼻。這裡,「萬里還鄉」是不幸之幸,對於詩情是一縱;然而「未到鄉」,又是「喜」盡悲來,對於詩情是一擒。由於這種擒縱之致,使詩句讀來一唱三嘆,低回不盡。

詩的前兩句未直接寫人物外貌。只聞其聲,不見其人。然而由於加倍渲染與唱嘆,人物形象已呼之欲出。在前兩句鋪墊的基礎上,第三句進而刻畫人物外貌,就更鮮明突出,有如雕像被安置在適當的環境中。「蓬鬢」二字,極生動地再現出一個疲病凍餓、受盡折磨的人物形象。「哀吟」直接是因為病餓的緣故,尤其是因為創傷發作的緣故。「病軍人」負過傷(「金瘡」),適逢「秋氣」已至,氣候變壞,於是舊傷復發。從這裡又可知道其衣著的單薄、破敝,不能禦寒。於是,第四句又寫出了三重「不堪」。此外還有一層未曾明白寫出而讀者不難意會,那就是「病軍人」常恐死於道路、棄骨他鄉的內心絕望的痛苦。正由於有交加於身心兩方面的痛苦,才使其「哀吟」令人不忍卒聞。這樣一個「蓬鬢哀吟」的傷兵形象,作者巧妙地把他放在一個「古城」的背景下,其形容的憔悴,處境的孤淒,無異十倍加。使人感到他隨時都可能象螞蟻一樣在城邊死去。

這樣,通過加倍手法,有人物刻劃,也有背景的烘托,把「病軍人」飢、寒、疲、病、傷的苦難集中展現,「悽苦之意,殆無以過」(南宋范晞文《對床夜語》)。它客觀上是對社會的控訴,也流露出詩人對筆下人物的深切同情。

塞下曲六首(其二)林暗草驚風,將軍夜引弓。平明尋白羽,沒在石棱中。

盧綸《塞下曲》共六首一組,分別寫發號施令、射獵破敵、奏凱慶功等等軍營生活。因為是和張僕射之作(詩題一作「和張僕射塞下曲」),語多讚美之意。

此為組詩的第二首,寫將軍夜獵,見林深處風吹草動,以為是虎,便彎弓猛射。天亮一看,箭竟然射進一塊石頭中去了。通過這一典型情節,表現了將軍的勇武。詩的取材,出自《史記·李將軍列傳》 。據載,漢代名將李廣猿臂善射,在任右北平太守時,就有這樣一次富於戲劇性的經歷:「廣出獵,見草中石,以為虎而射之。中石沒鏃,視之石也。因復更射之,終不能復入石矣。」

首句寫將軍夜獵場所是幽暗的深林;當時天色已晚,一陣陣疾風颳來,草木為之紛披。這不但交代了具體的時間、地點,而且製造了一種氣氛。右北平是多虎地區,深山密林是百獸之王的猛虎藏身之所,而虎又多在黃昏夜分出山,「林暗草驚風」,著一「驚」字,就不僅令人自然聯想到其中有虎,呼之欲出,渲染出一片緊張異常的氣氛,而且也暗示將軍是何等警惕,為下文「引弓」作了鋪墊。次句即續寫射。但不言「射」而言「引弓」,這不僅是因為詩要押韻的緣故,而且因為「引」是「發」的準備動作,這樣寫能啟示讀者從中想像、體味將軍臨險是何等鎮定自若,從容不迫。在一「驚」之後,將軍隨即搭箭開弓,動作敏捷有力而不倉皇,既具氣勢,而形象也益鮮明。

後二句寫「沒石飲羽」的奇蹟,把時間推遲到翌日清晨(「平明」),將軍搜尋獵物,發現中箭者並非猛虎,而是蹲石,令人讀之,始而驚異,既而嗟嘆,原來箭杆尾部裝置著白色羽毛的箭,竟「沒在石棱中」,入石三分。這樣寫不僅更為曲折,有時間、場景變化,而且富於戲劇性。「石棱」為石的突起部分,箭頭要鑽入殊不可想像。神話般的誇張,為詩歌形象塗上一層浪漫色彩,讀來特別盡情夠味,只覺其妙,不以為非。

清人吳喬曾形象地以米喻「意」,說文則炊米而為飯,詩則釀米而為酒(見《圍爐詩話》),其言甚妙。因為詩須訴諸讀者的情緒,一般比散文形象更集中,語言更凝鍊,更注重意境的創造,從而更令人陶醉,也更象酒。在《史記》中才只是一段普普通通插敘的文字,一經詩人提煉加工,便升華出如此富於藝術魅力的小詩,不正有些象化稻粱為醇醪嗎?

塞下曲六首(其三)

盧綸

盧綸月黑雁飛高,單于夜遁逃。欲將輕騎逐,大雪滿弓刀。

《塞下曲》組詩共六首,這是第三首。盧綸雖為中唐詩人,其邊塞詩卻依舊是盛唐的氣象,雄壯豪放,字裡行間充溢著英雄氣概,讀後令人振奮。

一二句「月黑雁飛高,單于夜遁逃」,寫敵軍的潰退。「月黑」,無光也。「雁飛高」,無聲也。趁著這樣一個漆黑的闃寂的夜晚,敵人悄悄地逃跑了。單于,是古時匈奴最高統治者,這裡代指入侵者的最高統帥。夜遁逃,可見他們已經全線崩潰。

儘管有夜色掩護,敵人的行動還是被我軍察覺了。三、四句「欲將輕騎逐,大雪滿弓刀」,寫我軍準備追擊的情形,表現了將士們威武的氣概。試想,一支騎兵列隊欲出,剎那間弓刀上就落滿了大雪,這是一個多麼扣人心弦的場面!

從這首詩看來,盧綸是很善於捕捉形象、捕捉時機的。他不僅能抓住具有典型意義的形象,而且能把它放到最富有藝術效果的時刻加以表現。詩人不寫軍隊如何出擊,也不告訴你追上敵人沒有,他只描繪一個準備追擊的場面,就把當時的氣氛情緒有力地烘托出來了。「欲將輕騎逐,大雪滿弓刀」,這並不是戰鬥的高潮,而是迫近高潮的時刻。這個時刻,猶如箭在弦上,將發未發,最有吸引人的力量。你也許覺得不滿足,因為沒有把結果交代出來。但惟其如此,才更富有啟發性,更能引逗讀者的聯想和想像,這叫言有盡而意無窮。神龍見首不見尾,並不是沒有尾,那尾在雲中,若隱若現,更富有意趣和魅力。

晚次鄂州雲開遠見漢陽城,猶是孤帆一日程。估客晝眠知浪靜,舟人夜語覺潮生。三湘衰鬢逢秋色,萬里歸心對月明。舊業已隨征戰盡,更堪江上鼓鼙聲!

《全唐詩》於本篇題下注「至德中作」,時當在安史之亂的前期。由於戰亂,詩人被迫浪跡異鄉,流徙不定。在南行途中,他寫了這首詩。

首聯寫「晚次鄂州」的心情。濃雲散開,江天晴明,舉目遠眺,漢陽城依稀可見,因為「遠」,還不可及,船行尚須一天。這樣,今晚就不得不在鄂州停泊了。詩人由江西溯長江而上,必須經過鄂州(治所在今湖北武漢市武昌),直抵湖南。漢陽城在漢水北岸,鄂州之西。起句即點題,述說心情的喜悅,次句突轉,透露沉鬱的心情,用筆騰挪跌宕,使平淡的語句體現微妙的思致。詩人在戰亂中風波漂泊,對行旅生涯早已厭倦,巴不得早些得個安憩之所。因此,一到雲開霧散,見到漢陽城時,怎能不喜。「猶是」兩字,突顯詩人感情的驟落。這二句,看似平常敘事,卻仿佛使人聽到詩人在撥動著哀婉纏綿的琴弦,傾訴著孤悽苦悶的心曲,透紙貫耳,情韻不匱。

次聯寫「晚次鄂州」的景況。詩人簡筆勾勒船艙中所見所聞:同船的商賈白天水窗倚枕,不覺酣然入夢,不言而喻,此刻江上揚帆,風平浪靜;夜深人靜,忽聞船夫相喚,雜著加纜扣舷之聲,不問而知夜半漲起江潮來了。詩人寫的是船中常景,然而筆墨中卻透露出他晝夜不寧的紛亂思緒。所以儘管這些看慣了的舟行生活,似乎也在給他平增枯澀乏味的生活感受。

三聯寫「晚次鄂州」的聯想。詩人情來筆至,借景抒懷:時值寒秋,正是令人感到悲涼的季節,無限的惆悵已使我兩鬢如霜了;我人往三湘去,心卻馳故鄉,獨對明月,歸思更切!「三湘」,指湖南境內,即詩人此行的目的地。而詩人的家鄉則在萬里之遙的蒲州(今山西永濟)。秋風起,落葉紛下,秋霜落,青楓凋,詩人無賞異地的秋色之心,卻有思久別的故鄉之念。一個「逢」字,將詩人的萬端愁情與秋色的萬般淒涼聯繫起來,移愁情於秋色,妙合無垠。「萬里歸心對月明」,其中不盡之意見於言外,有迢迢萬里不見家鄉的悲悲戚戚,亦有音書久滯縈懷妻兒的淒悽苦苦,真可謂愁腸百結,煞是動人肺腑。

末聯寫「晚次鄂州」的感慨。為何詩人有家不可歸,只得在異域他鄉顛沛奔波呢?最後二句,把憂心愁思更深入一層:田園家計,事業功名,都隨著不停息的戰亂喪失殆盡,而烽火硝煙未滅,江上不是仍然傳來干戈鳴響,戰鼓聲聲?詩人雖然遠離了淪為戰場的家鄉,可是他所到之處又無不是戰雲密布,這就難怪他愁上加愁了。詩的最後兩句,把思鄉之情與憂國愁緒結合起來,使本詩具有更大的社會意義。

這首詩,詩人只不過截取了飄泊生涯中的一個片斷,卻反映了廣闊的社會背景,寫得連環承轉,意脈相連,而且迂徐從容,曲盡情致。在構思上,不用典故來支撐詩架;在語言上,不用艷藻來求其綺麗;在抒情上,不用潑墨來露出筋骨。全詩淡雅而含蓄,平易而熾熱,讀來覺得舒暢自若,饒有韻味。

李端故關衰草遍,離別自堪悲。路出寒雲外,人歸暮雪時。少孤為客早,多難識君遲。掩淚空相向,風塵何處期?

這是一首感人至深的詩章,以一個「悲」字貫串全篇。首聯寫送別的環境氣氛,從衰草落筆,時令當在嚴冬。郊外枯萎的野草,正迎著寒風抖動,四野蒼茫,一片淒涼的景象。在這樣的環境中送別故人,自然大大加重了離愁別緒。「離別自堪悲」這一句寫來平直、刻露,但由於是緊承上句脫口而出的,應接自然,故並不給人以平淡之感,相反倒是為本詩定下了深沉感傷的基調,起了提挈全篇的作用。

詩的第二聯寫送別的情景,仍緊扣「悲字」。「路出寒雲外」,故人沿著這條路漸漸遠離而去,由於陰雲密布,天幕低垂,依稀望去,這路好象伸出寒雲之外一般。這裡寫的是送別之景,但融入了濃重的依依難捨的惜別之情。這一筆是情藏景中。「寒雲」二字,下筆沉重,給人以無限陰冷和重壓的感覺,對主客別離時的悲涼心境起了有力的烘托作用。友人終於遠行了,現在留在這曠野里的只剩詩人自己,孤寂之感自然有增無已。偏偏這時,天又下起雪來了,郊原茫茫,暮雪霏霏,詩人再也不能久留了,只得迴轉身來,挪動著沉重的步子,默默地踏上風雪歸途。這一句緊承上句而來,處處與上句照應,如「人歸」照應「路出」,「暮雪」照應「寒雲」,發展自然,色調和諧,與上句一起構成一幅完整的嚴冬送別圖,於淡雅中見出沉鬱。


盧綸

盧綸第三聯回憶往事,感嘆身世,還是沒離開這個「悲」字。詩人送走了故人,思緒萬千,百感交集,不禁產生撫今追昔的情懷。「少孤為客早,多難識君遲。」是全詩情緒凝聚的警句。人生少孤已屬極大不幸,何況又因天寶末年動亂,自己遠役他鄉,飽經漂泊困厄,而絕少知音呢?這兩句不僅感傷個人的身世飄零,而且從側面反映出時代動亂和人們在動亂中漂流不定的生活,感情沉鬱,顯出了這首詩與大曆詩人其他贈別之作的重要區別。詩人把送別之意,落實到「識君遲」上,將惜別和感世、傷懷融合在一起,形成了全詩思想感情發展的高潮。在寫法上,這一聯兩句,反覆詠嘆,詞切情真。「早」、「遲」二字,配搭恰當,音節和諧,前急後緩,頓挫有致,讀之給人以悲涼迴蕩之感。

第四聯收束全詩,仍歸結到「悲」字。詩人在經歷了難堪的送別場面,回憶起不勝傷懷的往事之後,越發覺得對友人依依難捨,不禁又回過頭來,遙望遠方,掩面而泣;然而友人畢竟是望不見了,掩面而泣也是徒然,唯一的希望是下次早日相會。但現在世事紛爭,風塵擾攘,何時才能相會呢?「掩淚空相向」,總匯了以上抒寫的淒涼之情;「風塵何處期」,將筆鋒轉向預卜未來,寫出了感情上的餘波。這樣作結,是很直率而又很有回味的。


參考資料

http://www.lingshidao.com/gushi/lulun.htm

http://www.esgweb.net/Html/tsjs/075.ht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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