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稹
生平簡介
元稹(779一831)字微之,別字威明。河南洛陽人。其先世是鮮卑族拓跋氏,漢化後以「元」為姓,從北魏至隋,地位均極顯赫,不過到元稹父、祖一輩時已漸趨沒落。元稹八歲喪父,由母親攜往舅家撫養,少年時代過的是寄人籬下的生活。但他因此早知發憤,十五歲應明經科考試,一舉及第。這以後,他益發「苦,心為文」「勇於為詩」,詩文創作漸得社會名流好評,並開始了最初的政治活動。
二十一歲時,元稹在河中府(治蒲州,在今山西永濟縣)任職。就在那裏,傳說發生了他在《鶯鶯傳》中所描述的愛情故事。這是不切實地沿襲舊說,在未加嚴密考證的情況下以訛傳訛。魯迅先生在《中國小說史略》中這樣評論《鶯駕傳》:「元稹以張生自寓,述其親歷之境,雖文章尚非上乘,而時有情致,固亦可觀,惟篇末文過飾非,遂墮惡趣。」然而這是不嚴正公允的。根據當時他由家赴京的時間來算,根本不可能開展這麼一段迤邐而悲涼的愛情故事。而且《鶯鶯傳》曾在當時引起人人奉讀,一時洛陽紙貴的實況也是不容否認的。這篇小說在當時引起的反他響巨大,以至於很多人認為他及第也多有賴於此,從而引起很多落第士子的不平,其中有嫉恨者便有此一說。關於這一觀點,是經過多方嚴密考證的。至於後來元稹與韋從的愛情,也是真摯的,這從韋離世後,他所做的《遣悲懷》《離思》中均可看出。有清人曾認為《離思》中「半緣修道半緣君」一句有薄情之嫌,現今看來是十分可笑的,無愛緣何修道?
元稹元稹一生堅持「達則濟億兆,窮則濟毫釐」的政治理想,這與白居易的有所不同,也就造成兩人後期政治生涯的差異,但不得不說,他們始終是統一戰線上的戰友,否則以白居易韓愈等人的驕傲,也當不屑與其和詩,甚至以此為榮。他從政初期便是以剛直聞名的。唐憲宗元和元年(806),元稹應「才識兼茂明於體用」科試,名列第一,被授為左拾遺。他一到職立刻接二連三地上疏獻表,先論「教本」(重視給皇子選擇保傅),再論「諫職」、「遷廟」,一直論到西北邊事這樣的大政,同時旗幟鮮明地支持裴度(時任監察御史)對朝中權幸的抨擊,從而引起了憲宗的注意,很快受到召見。元稹奉職勤懇,本應受到鼓勵,可是因為鋒芒太露,觸犯權貴,反而引起了宰臣的不滿,不久就遭到了貶謫。 幾年之後,元稹被任為監察御史,受委去劍南東川按獄。在出使過程中,他了解到許多民間的疾苦和官吏的不法行為。他寫了《彈奏劍南東川節度使(嚴礪)狀》,檢舉嚴礪「擅沒管內將士、官吏、百姓及前資寄住等莊宅、奴婢,今於兩稅外加征錢、米及草等」,揭發了嚴礪總計數十萬的贓罪。這時嚴礪已死,與之牽連的七個刺史都因此受到處罰。這是一個轟動一時的大案,不管元稹無藉此出風頭之意,他的行為是正義的,但卻開罪了朝中與嚴礪相好的人們。接着,他又糾彈山南西道枉法貪贓,使該道觀察使和各位刺史都受到罰俸的處分。這一來,他惹惱的人更多,被調離長安,派到洛陽「分務東台」,也就是給了他一個閒差,一個警告。然而元稹在東台不但不思收斂,反而又一連彈奏數十事。雖然所糾的都不是大事,但其鋒芒卻是指向各地當權大僚的。元稹如此敢於碰硬,需要很大的勇氣。這可以說是他一生中最光輝的一頁。
但是打擊終於來了。元和五年(810),河南尹房式不法事發,元稹一面向朝廷上表報告,一面命令房式暫停職務由其代攝。這本是御史行使職權的慣例,卻被忌恨元稹的人當作了把柄,攻擊他「專達作威」,朝廷罰他俸料一季並立即調回西台。在回長安途中,元稹與宦官爭宿,被打傷臉面。回到朝廷後,憲宗不敢得罪宦官,幾位宰相本來對元稹不快,於是加他一個「少年後輩,務作威福」的罪名,把他貶為江陵府士曹參軍。
元稹雖遭貶滴,卻因此獲得很大的聲名。朝中正直之士紛紛為他抱不平,如翰林學士李絳、崔群均當面向憲宗陳述曲直,他的好友白居易更是「累疏切諫」(參《舊唐書·白居易傳》),還在詩中讚美道:「元稹為御史,以直立其身。其心如肺石,動必達窮民。」(《贈樊著作》)當時遠在朗州貶所的劉禹錫特意給他寄去文石枕並贈詩「獎之」,後來為了酬謝元稹的回贈,又寫了《酬元九侍御贈壁州鞭長句》,以「多節本懷端直性,露青猶有歲寒心」之句,讚揚元稹的品節。
元稹同平章事不過數月,就被外放到同州當刺史去了。這以後他還擔任過浙東觀察使、武昌軍節度使等職,於唐文宗大和五年(831)五十三歲時暴卒於武昌任所。[1]
宦海浮沉
鮮卑後裔 大唐安史之亂(755-763)後16年,即779年的春天,元稹出生。他字微之,別字威明,行九,世稱元九。祖籍洛陽(今屬河南),六世祖元岩遷居長安(今西安)。元氏是北方鮮卑族拓跋部後裔,北魏時為赫赫皇族,周、隋兩代顯貴輩出。入唐後,家族經安史之亂而衰微。祖父元悱,僅官至縣丞。父親元寬尚武多才,卻長期沉淪不遇,在元稹8歲時,父卒。
勤奮治學 元稹生於亂世,喪父後,家境更是清貧。母親攜元稹兄弟四人遷徙鳳翔,寄靠親戚而住。鳳翔是唐代都城長安的西北屏障,有重兵把守,社會一時比較安定,元稹在這裏度過了他的童年。母親鄭氏賢能知書,善於持家,白居易曾大加稱讚:「今夫人女美如此,婦德又如此,母儀又如此,三者具美,可謂冠古今矣」。元稹自己也在《同州刺史謝上表》中曰:「臣八歲喪父,家貧無業,母兄乞丐以供資養,衣不布體,食不充腸。幼學之年,不蒙師訓,因感鄰里兒稚,有父兄為開學校,涕咽發憤,願知詩書。慈母哀臣,親為教授。」可見元母不僅持家有道,還親授元稹詩書,擔任起教育子女的重任。元稹自小勤奮好學,不僅直接受教於母親,還常常從鄰人家裏借書,然後徒步去姐夫陸翰家求教。表兄胡靈之又教他詩歌格律和騎馬射箭。9歲時,元稹作詩成熟,驚嘆於長輩。因成長於民間,他對邊塞風雲和農村凋敝已有所了解。
德宗貞元八年(792)冬,14歲的元稹回到長安。翌年以明兩經擢第。唐代科舉名目甚多,而報考最多的科目則為進士和明經兩科。不過兩科相比也有難易之分,進士科難,「大抵千人得第者百一二」;明經科「倍之,得第者使一二」,故有「三十老明經,五十少進士」之說,而唐代文人也更為看重進士科。元稹為儘快擺脫貧困,獲取功名,選擇投考的為相對容易的明經科,一戰告捷。及第之初的元稹卻一直無官,閒居於長安。但他沒有終止勤奮學習。家庭藏書給他提供了博覽群書的條件,京城的文化環境和他的廣泛興趣,陶冶了他的文化修養。次年得陳子昂《感遇》詩及杜甫詩數百首悉心讀之,始大量作詩。
戀情友情 貞元十五年,21歲的元稹寓居蒲州,初仕於河中府。此時,正當駐軍騷亂,蒲州不寧。元稹藉助友人之力保護處於危難之中的遠親。亂定,與其家少女相愛。不久,元稹牽於功名,西歸長安應制科試。貞元十九年,他與大他8歲的白居易同登書判拔萃科,併入秘書省任校書郎,從此二人成為生死不渝的好友。這時,元稹二十四歲,風華正茂,才華橫溢,被名重當世的太子賓客韋夏卿選為愛婿,蒲州之戀遂成泡影,卻成為他終身不忘的美好回憶,給世人留下「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雲」(《離思》)這兩句千古絕唱。
一貶江陵 唐憲宗元和元年(806)四月,元稹和白居易同登才識兼茂明於體用科,元白同及第,元稹授左拾遺,因鋒芒畢露,上書直言,九月貶為河南縣尉。白居易罷校書郎,亦出為縣尉。此時,母親去世,元稹悲痛不已,在家守孝三年。此後,31歲的元稹被提拔為監察御史。翌年春,奉命出使劍南東川。初登官場,意氣風發,一心為民,報效國家,遂大膽劾奏不法官吏,平反許多冤案,得到民眾的廣泛歡迎和崇高讚譽。白居易更是作詩贈他「其心如肺石,動必達窮民,東川八十家,冤憤一言申」。這一舉動觸犯了朝中舊官僚階層及藩鎮集團的利益,很快他們就找了機會將元稹外遣——分務東台。東台就是東都洛陽的御史台,用意在於將他排擠閒置。即便遭受到這樣的打壓,元稹仍然堅持為官之初的原則,秉公執法。正值仕途受挫時,他嫻熟聰慧的妻子韋叢病亡,由於難遣傷痛,讓元稹寫下了有名的悼亡詩——《遣悲懷三首》。
元和五年,元稹因彈奏河南尹房式(開國重臣房玄齡之子)不法事,被召回罰俸。途經華州敷水驛便宿於驛館上廳,恰逢宦官仇士良、劉士元等人在此,也要爭住在上廳,元稹據理力爭,卻遭到仇士良的漫罵,劉士元更是上前用馬鞭抽打元稹,打得他鮮血直流,最終被趕出了上廳。後來憲宗便以「元稹輕樹威,失憲臣體」為由,貶元稹為江陵府士曹參軍。從此開始了他困頓州郡十餘年的貶謫生活。
二貶通州 元和十年(815)正月,37歲的元稹一度奉詔回朝,以為起用有望。途經藍橋驛曾題詩留贈命運相似的友人劉禹錫、柳宗元。抵京後,與白居易詩酒唱和,意氣風發。元稹收集詩友作品,擬編為《元白還往詩集》,但書稿未成,卻突然與劉禹錫、柳宗元一同被放逐遠州。3月,元稹「一身騎馬向通州」,出任通州司馬。流落「哭鳥晝飛人少見,悵魂夜嘯虎行多」(《酬樂天得微之詩,知通州事,因成四首》)的通州,他「垂死老病」,患上瘧疾,幾乎死去。曾赴山南西道興元府求醫。潦倒困苦中,詩人只能以詩述懷,以友情相互慰籍。在通州完成了他最具影響力的樂府詩歌《連昌宮詞》和與白居易酬唱之作180餘首。
三貶同州 隨着平淮西後的大赦和元稹知己舊識崔群、李夷簡、裴度相繼為相,逐漸改變了他在政治上長期受壓抑的處境。元稹於元和十三年已代理通州刺史,歲末,轉虢州長史。元和十四年冬,唐憲宗召元稹回京,授膳部員外郎。宰相令狐楚對其詩文深為讚賞,「以為今代之鮑、謝也」(《舊唐書•元稹傳》)。元和十五年,唐穆宗及位後,因宰相段文昌之薦,元真授祠部郎中、知制誥。唐穆宗為太子時已喜愛元稹詩歌,此時特別器重於他,經常召見,語及兵賦及西北邊事,令其籌畫。數月後,被擢為中書舍人,翰林承旨學士,與已在翰林院的李德裕、李紳俱以學識才藝聞名,時稱「三俊」(《舊唐書•李紳傳》)。在迅速升遷的同時,元稹陷入了尖銳複雜的政治鬥爭漩渦,與李宗閔的積怨爆發,埋下黨爭的種子。不久,由於誤會等原因,裴度彈劾元稹結交魏宏簡,元稹被罷承旨學士,官工部侍郎。次年春,元稹、裴度先後為相。在唐王朝與地方軍閥的鬥爭中,元稹積極平息騷亂,擬用反間計平叛。可覬覦宰相之位的李逢吉與宦官勾結,派人陰謀誣告元稹謀刺裴度,後雖查清真相,但元、裴被同時罷相。元稹出為同州刺史。長慶三年,他被調任浙東觀察使兼越州刺史。唐敬宗寶力元年,元稹命所屬七州築陂塘,興修水利,發展農業。浙東六年,頗有政績,深得百姓擁戴。
四貶武昌 唐文宗大和三年(829),元稹入朝為尚書省左丞。身居要職,有了興利除弊的條件,他又恢復了為諫官時之銳氣,決心整頓政府官員,肅清吏治。可是,恰在這時,李宗閔這個冤家正再度當權,元稹又受到排擠。次年年初,元稹被迫出為武昌軍節度使。大和五年(831)七月二十二日暴卒與於任所,終年53歲。 死後獲贈尚書右僕射,白居易為其撰寫了墓誌。
文學成就
元稹的創作,以詩的成就最大。他與白居易齊名,並稱「元白」,同為新樂府運動的倡導者。元稹在《唐故工部員外郎杜君墓系銘並序》中說:「予讀詩至杜子美,而知小大之有所總萃焉」,認為「詩人以來,未有如子美者」,對杜詩推崇備至。元詩學杜而又能變杜,力求平淺明快,便於讀者接受,從而形成自己的風格。
元稹樂府詩在元稹詩作中佔有重要地位。元和四年,他看到李紳所作《樂府新題》20首,認為「雅有所謂,不虛為文」,於是「取其病時之尤急者」,和作《上陽白髮人》等12首(《和李校書新題樂府十二首並序》)。其內容有一定現實意義,但往往主題不夠集中,形象不夠鮮明,不及白居易後來所作的《新樂府》50首。元和十二年,他看到劉猛、李余的《古樂府詩》數十首,感到「其中一二十章,咸有新意」,於是又和了古題樂府19首,「有雖用古題,全無古義者」,「或頗同古義,全創新詞者」(《樂府古題序》)。如《田家詞》、《織婦詞》、《採珠行》、《估客樂》、《捉捕歌》諸篇,或敘寫勞動人民的痛苦,或反映社會現實的不平,或揭露朝廷政治的黑暗,內容充實,主題深刻,描寫集中,表現有力。 長篇敘事詩《連昌宮詞》,在元稹集中也被列為樂府類。全詩借「宮邊老翁」之口,追敘安史之亂前後的政治興衰徵象及其原因,旨含諷喻。此詩與白居易《長恨歌》齊名,曾被後人贊為「鋪寫詳密,宛如畫出」(何良俊《四友齋叢說》),但也有寫得分散的缺點,人物形象不及《長恨歌》鮮明。元稹另有一些小詩頗為出色。如《行宮》:「寥落古行宮,宮花寂寞紅。白頭宮女在,閒坐說玄宗。」可謂「語少意足,有無窮之味」(洪邁《容齋隨筆》)。人稱「樂天《長恨歌》,凡120句,讀者不厭其長;元微之《行宮》詩,才四句,讀者不覺其短:文章之妙也」(瞿佑《歸田詩話》)。
元稹詩中最有特色的是艷詩和悼亡詩。他擅長寫男女愛情,描述細緻生動,不同於一般泛寫的艷詩。《贈雙文》、《春曉》、《鶯鶯詩》、《雜憶五首》、《會真詩三十韻》等,都是追念少時情人之作。《夢遊春七十韻》兼及其妻韋叢。今人陳寅恪評此詩「實非尋常遊戲之偶作,乃心儀浣花草堂之巨製,而為元和體之上乘,且可視作此類詩最佳之代表者也」(《元白詩箋證稿》)。但這些詩往往也含有輕薄庸俗的成分,《唐國史補》說元詩「淫靡」,主要即指這類作品。至於其悼亡詩,則為悼念韋叢而作,多述韋叢安貧治家之事,眼前景,口頭語,情真意摯,頗能感人。流傳最廣的《遣悲懷三首》,一往情深,如話家常,在悼亡詩中可稱翹楚。
此外,在詩歌形式上,元稹是「次韻相酬」的創始者。他在《上令狐相公詩啟》中說:「稹與同門生白居易友善,居易雅能為詩,……小生自審不能以過之,往往戲排舊韻,別創新辭,名為次韻相酬,蓋欲以難相挑耳。」他的《酬翰林白學士〈代書一百韻〉》、《酬樂天〈東南行詩一百韻〉》,都是依次重用白詩原韻,「韻同而意殊」。這種「次韻相酬」的做法,影響很大,也很容易產生流弊。元稹自己就曾提出,當時的仿效者「力或不足」便造成「顛倒語言,重複首尾,韻同意等,不異前篇」等現象。所以嚴羽認為「和韻最害人詩」,指出「古人酬唱不次韻,此風始盛於元、白、皮、陸」(《滄浪詩話》)。
遣悲懷元稹在散文和傳奇方面也有一定成就。韓愈、柳宗元提倡古文,而朝廷制誥仍沿用駢體。元稹始創新體,以古文作制誥,格高詞美,為人仿效,「自是司言之臣,皆得追用古道」(《制誥序》)。《舊唐書》說:「賢不肖皆賞其文,未如元白之盛也」。元稹所作傳奇《鶯鶯傳》,又名《會真記》,敘述張生與崔鶯鶯的愛情悲劇故事。文筆優美,刻畫細緻,也是唐人傳奇中的名篇。後世戲曲作者用它的故事人物創作出許多戲曲,如金代董解元《西廂記諸宮調》(見《董解元西廂記》)和元代王實甫《西廂記》等。 元稹生前曾自編其詩集、文集、與友人之合集多種。其本集收錄詩賦、詔冊、銘誄、論議等共 100卷,題為《元氏長慶集》。宋時只存60卷,有三種刻本:閩本(建本),宣和六年劉麟刻;蜀本,刻者不詳;浙本(越本),乾道四年洪适據劉麟本復刻。明嘉靖三十一年,董氏曾據洪适本翻刻,《四部叢刊》又據董刻本影印。1956年文學古籍刊行社另據楊循吉從陸士修借鈔刊行影印本。事跡見新、舊《唐書》本傳。今人陳寅恪有《元白詩箋證稿》,卞孝萱有《元稹年譜》可參看。
傳世名篇
離思 離 思五首•其四
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雲。
取次花從懶回顧,半緣修道半緣君。
遣悲懷三首
(一)
謝公最小偏憐女,嫁與黔婁百事乖。
顧我無衣搜藎篋,泥他沽酒拔金簪。
野蔬充膳甘長藿,落葉添薪仰古槐。
今日俸錢過十萬,與君營奠復營齋。
(二)(三)
昔日戲言身後意,今朝都到眼前來。閒坐悲君亦自悲,百年都是幾多時。
衣裳已施行看盡,針線尤存未忍開。鄧攸無子尋知命,潘岳悼亡猶費詞。
尚想舊情憐婢僕,也曾因夢送錢財。 同穴窅冥何所望,他生緣會更難期。
誠知此恨人人有,貧賤夫妻百事哀。唯將終夜長開眼,報答平生未展眉。
行 宮菊 花
寥落古行宮,宮花寂寞紅。 秋叢繞舍似陶家,遍繞籬邊日漸斜。
白頭宮女在,閒坐說玄宗。不是花中偏愛菊,此花開盡更無花。
思想概況
元稹集元稹文學上所取得的重大成就以及存在的不足,不僅與他的人生經歷密切有關,他的政治、哲學、文學主張等直接影響着他的創作。 儒家思想佔據主導地位安史之亂後,人們懼怕戰亂,熱望和平,渴望中興。面對民不聊生、千瘡百孔的社會現實,元稹和其他英雄豪傑一樣,積極入世建功立業的儒家精神佔據了他思想的主導地位。他從小飽讀儒家經典,接受孔孟學說較多,其人生理想是「安人活國,致君堯舜,致身伊皋」(白居易)。輔佐時君,使之成為堯、舜般的帝王,使自己成為稷契、皋陶、伊尹般的賢臣,是初唐和盛唐以來諸多名相和大詩人的宏願,杜甫如此,李白如此,陳子昂也如此。元稹十分崇拜他們,尤其崇拜杜甫,精讀了杜甫大量的現實主義作品,自小就「哀民生之多艱」,產生了治國安邦平天下的抱負。在信奉儒家「達者兼濟天下」這點上,他和白居易完全一致。他曾回憶年輕時的志向說:「修身不言命,謀道不擇時。達則濟億兆,窮亦濟毫釐。濟人無大小,誓不空濟私。」(《酬別致用》)而欲興利除弊,治理天下,首先要認清社會矛盾,看透社會的弊端。認識社會弊端,他有切身體會,同時又廣泛收集資料和系統研究。從他的詩文可以看出,他一直強調以「百姓心為心」,體恤百姓之困苦,輕其徭戍賦稅,抑制權豪、藩鎮、宦官,改進科舉,選拔經世致用之才,廣開言路,親賢臣遠小人,澄清吏治,去除宮市之弊,經略邊疆,以重治貞觀、開元之治。元稹不僅提出了系統的革新主張,而且能身體力行。在拾遺、監察御史任上,他態度激進,不畏權勢,嚴懲惡吏。在大唐歷史上,由元稹懲處的有名有姓的貪官污吏達20人之多,至今被清晰地列表於《唐代監察制度研究》一書中。
佛、道思想時隱時現貶謫時期,元稹的思想處於矛盾之中。一方面他理直氣壯,雖累遭打擊而不悔,曾自勵曰:「此意久已定,誰能求苟營!所以官甚小,不畏權勢傾。金埋無土色,玉墜無瓦聲。劍折有寸利,鏡破有片明。我可俘為囚,我可刃為兵,我心終不死,金石貫以誠!」(《思歸樂》)讀罷此詩,其高貴品格、堅忍不屈,毫不遜色於「革命烈士」,足見元稹骨子裏有一種傲視蒼穹、不同流合污的浩然之氣。這種品質決定了他不可能去巴結權貴,獻媚他人。但另一方面,他又彷徨苦悶,借酒澆愁,萌生出歸隱的念頭,並不時從佛、道說教中尋找精神寄託。元稹讀《老子》、《莊子》,煉服丹藥,與白居易有相似之處,但他的曠達無為只是身處逆境之時的一時之計,不如白居易遭遇打擊後,日益信奉老子「知足不辱」,而「窮者獨善其身」。一旦處境稍好,元稹的儒家思想又佔據上風,兼濟天下之志又重新昂揚。政治生涯風雲變化,起落無常,直至暴卒流放之途。這也許就是作為一代大詩人的悲劇。性格,決定了他的悲劇。
文學革新思想突出元稹的政治、哲學思想直接影響着他文學思想的形成和文學創作的發展。他的文學思想凸現着「創新」二字,在當時的文學革新運動中具有突出的進步意義。唐朝通過盛唐時期的一度輝煌,也形成這個朝代文學的第一個高峰。後來者要超越這個高峰,或者企及這個高峰,沒有高度的文學修養和傑出的才華是妄想的。同時還取決於這個人是否善於總結前人的經驗,繼承優秀傳統而具備非凡的創新能力。進入中唐時期,有這樣兩個人出現了,那就是元稹和白居易。客觀而論,元稹的才華和創新思維超越了白居易。他的文學思想與劉勰、鍾嶸、陳子昂一脈相承,在上述各方面都提出了可貴的見解。他認為詩歌與現實關係密切,詩歌必須關注現實;重視詩歌的「骨格」、「興寄」,主張詩人對待現實既要「美」,也要「刺」,態度鮮明;強調繼承《詩經》、《離騷》以來的優良傳統,在唐人尚未公認李白、杜甫偉大成就的時候,他第一個把李、杜並稱,他和韓愈堪稱推尊李、杜之「雙璧」;從思想內容到藝術形式都要求變新,是文學發展的普遍規律,他提倡創新與繼承優良傳統相輔相成。元稹從紛繁複雜的的文學創作現象中發現它、提倡它,其真知灼見不亞於韓愈、柳宗元、白居易;肯定題材的多樣化,他的題材論與他的其他理論相輔相成,構成較為完美的文學理論體系。正是因為這些系統性的理論和他的創作實踐,才形成了他的獨特的詩歌流派——「元和體」,才使他的詩歌能夠穿越一千多年的歷史煙雲,至今還凸現着強大的生命力。
後世評價
關於元稹的評價,後世多與白居易並論,大抵有褒有貶。趙翼認為:「中唐詩以韓、孟、元、白為最。韓、孟尚奇警,務言人所不敢言;元、白尚坦易,務言人所共欲言。……此元、白較勝於韓、孟。」至於元、白相較,則「白自成大家,而元稍次」(《甌北詩話》)。持論較為公允。元稹雖然一生熱心從政,可是他的實際成就和抱負卻有很大距離。他的摯友白居易在為他所作的《墓志銘》中總結其一生,云:……觀其述作編纂之旨,豈止於文章刀筆哉?實有心在於安人活國,致君堯舜,致身伊皋耳。……予嘗悲公始以直躬律人,勤而行之,則坎
民間紀念活動
四川達州的「元九登高節」就是為了紀念元稹,每年的正月初九,達州人全城出動,到各個山頭去紀念元稹的離去。
巴山蜀水長,燈影牛肉香。相傳,這道菜是由唐代著名詩人元稹命名的。當年元稹在通州(今四川達州市一帶)任司馬。一天,他到一家酒肆小酌。下酒菜中有一種牛肉片,色澤油潤紅亮,味道麻辣鮮香,使元稹讚嘆不已。更使他驚奇的呈,這牛肉片肉質特薄,呈半透明狀,用筷子挾起來,在燈光下,紅色牛肉片上絲絲紋理會在牆壁上反映出清晰的紅色影像來,極為有趣,元稹當即喚之為「燈影牛肉」。於是達州市的這種牛肉片就以「燈影牛肉」之名盛傳開來,成為四川的一道名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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