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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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譜》簡介

1:《書譜》,常指香港書譜出版社出版的書畫雜誌,與唐朝孫過庭的書法理論專著同名。

書譜社 樣刊 香港書譜出版社原由華僑領袖梁披雲先生偕同好李秉仁、吳羊璧於1974創辦,出版《書譜》雙月刊。該刊是具教高品味的書法專業期刊,曾經發行20多個國家與地區,有世界影響。停刊於1989年。2008年春,該刊由香港著名文化人、梁披雲的高足張培元先生領銜、率領其弟子及鄉賢傾力復刊。張培元提出了「以為人之道,成書譜之學」的理念,以光大梁披雲「弘揚書學,嘉惠書林」的精神為己任,將《書譜》雜誌由雙月刊改為季刊,在加大學術內涵的同時,加強了與當代書壇的互動,並擴容增加欄目,得到業內學術界的普遍關注 與讚譽。


2:《書譜》,唐孫過庭撰並書。書於垂拱三年(687),草書,紙本。 《書譜》 縱27.2厘米,橫898.24厘米。每紙16至18行不等,每行8至12字,共351行,3500餘字。衍文70餘字,「漢末伯英」下闕30字,「心不厭精」下闕30字。《書譜》在宋內府時尚有上、下二卷,下卷散失後,現傳世只上卷。藏北京故宮博物院。 宋薛紹彭有刻本,可補今墨跡本所缺之文。中國唐代論書法的重要著作。據《書譜》原文所說共計6篇,分成2卷。今留存的本子,由於多次裝裱,中有斷失,無上下卷字樣,亦無篇名。因此有人認為現存《書譜》不是全文,而是序文。也有人認為是全文。但至今為止,未發現另有續篇。孫氏在數十年的書法實踐中,認為漢唐以來論書者「多涉浮華,莫不外狀其形,內迷其理。」因撰《書譜》一卷,於運筆評加闡述,故唐宋間亦稱為《運筆論》。《書譜》真跡,流傳有緒,原藏宋內府,鈐有「宣和」、「政和」。宋徽宗題簽。後歸孫承澤,又歸安岐,後歸清內府,舊藏故宮博物院,現藏台灣,俗稱真跡本《書譜》。有影印本出版。《書譜》是中國書學史上一篇劃時代的書法論著,提出他著名的書法觀:「古不乖時,今不同弊」,為書法美學理論奠定了基礎。在書法藝術上的成就是與他在書法理論上的成就相統一的。   《書譜》對中國書法的影響是非常巨大的,奠定了書法理論的基本框架。其中提到反對寫字如同繪畫「巧涉丹青功虧翰墨」,認為書法審美觀念要「趨變適時」,所謂「質文三變,馳騖沿革,物理常然」,反對把書法當作秘訣,擇人而授的保守態度,認為楷書和草書要融合交匯「草不兼真,殆於專謹;真不通草,殊非翰札。」   《書譜》墨跡為一卷,歷代均有摹刻本,真跡現在台灣故宮博物院。故宮博物院所藏宋拓《書譜》是上卷殘本,摹刻精良,且首行至第二行較墨跡多17字,可補墨跡之缺。原石早佚,該拓系海內孤本。拓本有張伯英羅敦林志均馬敘倫齊燕銘等跋,鈐「石門吳乃琛盡忱珍藏」、「陳叔通」等印。共14頁,每頁8行,行10至14字不等。每頁尺寸縱31cm,橫22.3cm。  

作者簡介

 孫過庭(?648-?703)字虔禮,吳郡(今江蘇蘇州)人,唐朝書法家,書學理論家。官右衛胄參軍,一說官率府錄事參軍。工楷、行、草,師法二王。宋米芾以為唐草得二王法者,無出其右。然也有論者如竇巫譏其書為千紙一類、一字萬同者。其籍貫有二說:一說陳留(今河南開封)人;一說富陽(今杭州西南部)人。一般均稱富陽人,可是他自稱吳郡(今江蘇蘇州)人。陳子昂為其作墓志銘,謂過庭「四十見君,遭讒慝之議。」他是唐高宗武則天時人,官右衛胄曹參軍、率府錄事參軍。擅長書法和書法理論,他博雅能文章,真行草書尤工。草書師法「二王」。「工於用筆,俊拔剛斷」(《書斷》),如「丹崖絕壑,筆勢堅勁」(唐韋續續書品》)。以草書擅名,尤妙於用筆,雋拔剛折,尚異好奇。他又善於臨摹古帖,往往真贗不易分辨。唐高宗曾謂過庭小字足以迷亂羲、獻,其逼真可知。陳子昂《祭率府孫錄事文》說:「元常既歿,墨妙不傳,君之遺翰,曠代同仙。」把孫書跡,比作魏的鍾繇,可見對孫氏的書法造詣推崇備至。


歷史評價

  宋米芾評道:「過庭草書《書譜》,甚有右軍法。作字落腳差近前而直,此乃過庭法。凡世稱右軍書有此等字,皆孫筆也。凡唐草得二王法,無出其右。」(《書史》)

《書譜》   清朱履貞:「惟孫虔禮草書《書譜》,全法右軍,而三千七百餘言,一氣貫注,筆致具存,實為草書至寶。」(《書學捷要》)   王世貞云:「《書譜》濃潤圓熟,幾在山陰堂室。後復縱放,有渴猊游龍之勢。」(《書概》) 然因過於圓熟,《書譜》也得到「閭閻之風,千紙一類,一字萬同」的批評(《述書賦》)。


思想觀點

自漢末魏晉以來,中國出現許多討論書法藝術的著作,但大多是一些片斷的言論,而且常常偏於書體、技法的探討和對書法的評論。《書譜》第一次較為系統而集中地從美學上分析、論述了書法藝術的實質特徵,對中國古代美學有所豐富和發展,在中國書法史上有重要影響。   《書譜》論書,推崇東漢張芝(?~約 192)、三國魏鍾繇(151~230)、東晉王羲之(321~379)和王獻之(344~386)父子,特別是王羲之。這是唐初以來帶有普遍性的看法。在美學上,《書譜》既不脫離儒家對文藝的一般看法,同時又深受道家魏晉玄學的影響,對書法美的實質有超越前代的認識和見解。它充分地強調了書法表現個性情感的

《書譜》

《書譜》

功能,反對前代書論「外狀其形,內迷其理」的偏頗,即不懂得書法表現個性情感的道理。它認為對於書法家來說,書法能「達其情性,形其哀樂」,如王羲之「寫《樂毅》則情多拂郁,書《畫贊》則意涉瑰奇,《黃庭經》則怡懌虛無,《太師箴》則縱橫爭折。暨乎蘭亭興集,思逸神超;私門誡誓,情拘志慘」。它把「風味」、「風神」、「情調」、「性情」的表現提到了極高的地位,認為這是書法美的生命所在,失去了情感的表現,也就失去了書法的美,說「既失其情,理乖其實,安有體哉!」但由於「消息多方,性情不一」,書法對情感的表現具有「波瀾之際,已浚發於靈台」的微妙、難言的特點。《書譜》看到了書法美在對現實形體的再現和情感的表現上,都具有不能機械地加以規定的性質。書法藝術和音樂藝術有相通的地方。它說:「體五材之並用,儀形不極;象八音之迭起,感會無方。」在書法藝術創造上,《書譜》發揮了來自莊子美學的規律與自由高度統一的觀點。它既反對「失於規矩」,又主張「泯規矩於方圓,遁鈎繩之曲直」,「無間心手,忘懷楷則」,對藝術創造的特徵有深刻理解。《書譜》充分肯定美的多樣性,認為「絳樹、青琴,殊姿共艷;隋珠、和璧,異質同妍」,推崇獨創,反對泥古不化。   在審美的趣味、理想上,《書譜》明顯地讚賞魏晉時期所追求的「風神」、「閒雅」之美,但又十分強調「眾妙攸歸,務存骨氣」,並把「骨氣」置於單純的「遒麗」、「妍媚」之上,表現出讚賞唐代重視風骨剛健之美的新傾向。此外,《書譜》還就「平正」與「險絕」的關係提出了看法,主張「險絕」最後須復歸於「平正」,但不否認「務追險絕」的必要性。這種看法,同樣表現出讚賞唐代書法從「險絕」之中求美的新傾向。   《書譜》墨跡的著錄始見於宋《宣和書譜》。自宋至明清,翻刻摹寫之本為數眾多。除上石的刻本和摹本而外,宋陳思書苑菁華》著錄了全文,以後明清刊印的論書法的重要著作大都收入。其中以明王世貞所編《王氏書苑》的本子較為通行。


書譜全文

  夫自古之善書者,漢魏有鍾張之絕,晉末稱二王之妙。王羲之云:「頃尋諸名書,鍾張信為絕倫,其餘不足觀。」可謂鍾張雲沒,而羲獻繼之。又云:「吾書比之鐘張,鍾當抗行,或謂過之。張草猶當雁行。然張精熟,池水盡墨,假令寡人耽之若此,未必謝之。」此乃推張邁鍾之意也。考其專擅,雖未果於前規;摭以兼通,故無慚於即事。評者云:「彼之四賢,古今特絕;而今不逮古,古質而今研。」夫質以代興,妍因俗易。雖書契之作,適以記言;而淳醨一遷,質文三變,馳鶩沿革,物理常然。貴能古不乖時,今不同弊,所謂「文質彬彬。然後君子。」何必易雕宮於穴處,反玉輅於椎輪者乎!又云:「子敬之不及逸少,猶逸少之不及鍾張。」意者以為評得其綱紀,而未詳其始卒也。且元常專工於隸書,伯英尤精於草體,彼之二美,而逸少兼之。擬草則餘真,比真則長草,雖專工小劣,而博涉多優;總其終始,匪無乖互。謝安索善尺牘,而輕子敬之書。子敬嘗作佳書與之,謂必存錄,安輒題後答之,甚以為恨。安嘗問敬:「卿書何如右軍?」答云:「故當勝。」安云:「物論殊不爾。」於敬又答:「時人那得知!」敬雖權以此辭折安所鑒,自稱勝父,不亦過乎!且立身揚名,事資尊顯,勝母之里,曾參不入。以子敬之豪翰,紹右軍之筆札,雖復粗傳楷則,實恐未克箕裘。況乃假託神仙,恥崇家范,以斯成學,孰愈面牆!後羲之往都,臨行題壁。子敬密拭除之,輒書易其處,私為不惡。羲之還,見乃嘆曰:「吾去時真大醉也!」敬乃內慚。是知逸少之比鍾張,則專博斯別;子敬之不及逸少,無或疑焉。   余志學之年,留心翰墨,昧鍾張之餘烈,挹羲獻之前規,極慮專精,時逾二紀。有乖入木之術,無間臨池之志。觀夫懸針垂露之異,奔雷墜石之奇,鴻飛獸駭之資,鸞舞蛇驚之態,絕岸頹峰之勢,臨危據槁之形;或重若崩雲,或輕如蟬翼;導之則泉注,頓之則山安;纖纖乎似初月之出天涯,落落乎猶眾星之列河漢;同自然之妙有,非力運之能成;信可謂智巧兼優,心手雙暢;翰不虛動,下必有由:一畫之間,變起伏於鋒杪;一點之內,殊衄挫於毫芒。況雲積其點畫,乃成其字;曾不傍窺尺犢,俯習寸陰;引班超以為辭,援項籍而自滿;任筆為體,聚墨成形;心昏擬效之方,手迷揮運之理,求其妍妙,不亦謬哉!然君子立身,務修其本。楊雄謂:「詩賦小道,壯夫不為。」況復溺思毫釐,淪精翰墨者也!   夫潛神對奕,猶標坐隱之名;樂志垂綸,尚體行藏之趣。詎若功宣禮樂,妙擬神仙,猶埏埴之罔窮,與工爐而並運。好異尚奇之士,玩體勢之多方;窮微測妙之夫,得推移之奧賾。著述者假其糟粕,藻鑒者挹其菁華,固義理之會歸,信賢達之兼善者矣。存精寓賞,豈徒然與?而東晉士人,互相陶淬。至於王謝之族,郗庾之倫,縱不盡其神奇,咸亦挹其風味。去之滋永,斯道愈微。方復聞疑稱疑,得末行末,古今阻絕,無所質問;設有所會,緘秘已深;遂令學者茫然,莫知領要,徒見成功之美,不悟所致之由。或乃就分佈於累年,向規矩而猶遠,圖真不悟,習草將迷。假令薄能草書,粗傳隸法,則好溺偏固,自閡通規。詎知心手會歸,若同源而異派;轉用之術,猶共樹而分條者乎?   加以趁變適時,行書為要;題勒方幅,真乃居先。草不兼真,殆於專謹;真不通草,殊非翰札。真以點畫為形質,使轉為情性;草以點畫為情性,使轉為形質。草乖使轉,不能成字;真虧點畫,猶可記文。回互雖殊,大體相涉。故亦傍通二篆,俯貫八分,包括篇章,涵泳飛白。若毫釐不察,則胡越殊風者焉。至如鍾繇隸奇,張芝草聖,此乃專精一體,以致絕倫。伯英不真,而點畫狼藉;元常不草,使轉縱橫。自茲己降,不能兼善者,有所不逮,非專精也。雖篆隸草章,工用多變,濟成厥美,各有攸宜:篆尚婉而通,隸欲精而密,草貴流而暢,章務檢而便。然後凜之以風神,溫之以妍潤,鼓之以枯勁,和之以閒雅。故可達其情性,形其哀樂,驗燥濕之殊節,千古依然;體老壯之異時,百齡俄頃。嗟乎,不入其門,詎窺其奧者也!   又一時而書,有乖有合,合則流媚,乖則雕疏,略言其由,各有其五:神怡務閒,一合也;感惠徇知,二合也;時和氣潤,三合也;紙墨相發,四合也;偶然欲書,五合也。心遺體留,一乖也;意違勢屈,二乖也;風燥日炎,三乖也;紙墨不稱,四乖也;情怠手闌,五乖也。乖合之際,優劣互差。得時不如得器,得器不如得志。若五乖同萃,思遏手蒙;五合交臻,神融筆暢。暢無不適,蒙無所從。當仁者得意忘言,罕陳其要;企學者希風敘妙,雖述猶疏。徒立其工,未敷厥旨。不揆庸昧,輒效所明;庶欲弘既往之風規,導將來之器識,除繁去濫,睹跡明心者焉。   代有《筆陣圖》七行,中畫執筆三手,圖貌乖舛,點畫湮訛。頃見南北流傳,疑是右軍所制。雖則未詳真偽,尚可發啟童蒙。既常俗所存,不藉編錄。至於諸家勢評,多涉浮華,莫不外狀其形,內迷其理,今之所撰,亦無取焉。若乃師宜官之高名,徒彰史牒;邯鄲淳之令范,空着縑緗。暨乎崔、杜以來,蕭、羊已往,代祀綿遠,名氏滋繁。或藉甚不渝,人亡業顯;或憑附增價,身謝道衰。加以糜蠢不傳,搜秘將盡,偶逢緘賞,時亦罕窺,優劣紛紜,殆難覼縷。其有顯聞當代,遺蹟見存,無俟抑揚,自標先後。且六文之作,肇自軒轅;八體之興,始於嬴政。其來尚矣,厥用斯弘。但今古不同,妍質懸隔。既非所習,又亦略諸。復有龍蛇雲露之流,龜鶴花英之類,乍圖真於率爾,或寫瑞於當年。巧涉丹青,工虧翰墨,異夫楷式,非所詳焉。   代傳羲之與子敬筆勢論十章,文鄙理疏,意乖言拙,詳其旨趣,殊非右軍。且右軍位重才高,調清詞雅,聲塵未泯,翰牘仍存。觀夫致一書,陳一事,造次之際,稽古斯在;豈有貽謀令嗣,道葉義方,章則頓虧,一至於此!又雲與張伯英同學,斯乃更彰虛誕。若指漢末伯英,時代全不相接;必有晉人同號,史傳何其寂寥!非訓非經,宜從棄擇。   夫心之所達,不易盡於名言;言之所通,尚難形於紙墨。粗可仿佛其狀,綱紀其辭。冀酌希夷,取會佳境。闕而末逮,請俟將來。今撰執、使、轉、用之由,以祛未悟。執,謂深淺長短之類是也;使,謂縱橫牽掣之類是也;轉,謂鈎環盤紆之類是也;用,謂點畫向背之類是也。方復會其數法,歸於一途;編列眾工,錯綜群妙。舉前人之未及,啟後學於成規;窺其根源,析其枝派。貴使文約理贍,跡顯心通;披卷可明,下筆無滯。詭辭異說,非所詳焉。   然今之所陳,務稗學者。但右軍之書,代多稱習,良可據為宗匠,取立指歸。豈惟會古通今,亦乃情深調合。致使摹蹋日廣,研習歲滋,先後著名,多從散落;歷代孤紹,非其效與?試言其由,略陳數意:止如《樂毅論》、《黃庭經》、《東方朔畫贊》、《太史箴》、《蘭亭集序》、《告誓文》,斯並代俗所傳,真行絕致者也。寫《樂毅》則情多佛郁;書《畫贊》則意涉瑰奇;《黃庭經》則怡懌虛無;《太史箴》又縱橫爭折;暨乎《蘭亭》興集,思逸神超;私門誡誓,情拘志慘。所謂涉樂方笑,言哀已嘆。豈惟駐想流波,將貽嘽噯之奏;馳神睢渙,方思藻繪之文。雖其目擊道存,尚或心迷議舛。莫不強名為體,共習分區。豈知情動形言,取會風騷之意;陽舒陰慘,本乎天地之心。既失其情,理乖其實,原夫所致,安有體哉!   夫運用之方,雖由己出,規模所設,信屬目前,差之一豪,失之千里,苟知其術,適可兼通。心不厭精,手不忘熟。若運用盡於精熟,規矩諳於胸襟,自然容與徘徊,意先筆後,瀟灑流落,翰逸神飛,亦猶弘羊之心,預乎無際;庖丁之目,不見全牛。   嘗有好事,就吾求習,吾乃粗舉綱要,隨而授之,無不心悟手從,言忘意得,縱未窮於眾術,斷可極於所詣矣。   若思通楷則,少不如老;學成規矩,老不如少。思則老而愈妙,學乃少而可勉。勉之不已,抑有三時;時然一變,極其分矣。至如初學分佈,但求平正;既知平正,務追險絕,既能險絕,復歸平正。初謂未及,中則過之,後乃通會,通會之際,人書俱老。仲尼云:「五十知命」、「七十從心。」故以達夷險之情,體權變之道,亦猶謀而後動,動不失宜;時然後言,言必中理矣。是以右軍之書,末年多妙,當緣思慮通審,志氣和平,不激不歷,而風規自遠。子敬已下,莫不鼓努為力,標置成體,豈獨工用不侔,亦乃神情懸隔者也。或有鄙其所作,或乃矜其所運。自矜者將窮性域,絕於誘進之途;自鄙者尚屈情涯,必有可通之理。嗟乎,蓋有學而不能,未有不學而能者也。考之即事,斷可明焉。   然消息多方,性情不一,乍剛柔以合體,忽勞逸而分軀。或恬憺雍容,內涵筋骨;或折挫槎枿,外曜鋒芒。察之者尚精,擬之者貴似。況擬不能似,察不能精,分佈猶疏,形骸未檢;躍泉之態,未睹其妍,窺井之談,已聞其丑。縱慾唐突羲獻,誣罔鍾張,安能掩當年之目,杜將來之口!慕習之輩,尤宜慎諸。   至有未悟淹留,偏追勁疾;不能迅速,翻效遲重。夫勁速者,超逸之機;遲留者,賞會之致。將反其速,行臻會美之方;專溺於遲,終爽絕倫之妙。能速不速,所謂淹留;因遲就遲,詎名賞會!非其心閒手敏,難以兼通者焉。   假令眾妙攸歸,務存骨氣;骨既存矣,而遒潤加之。亦猶枝幹扶疏,凌霜雪而彌勁;花葉鮮茂,與雲日而相暉。如其骨力偏多,遒麗蓋少,則若枯槎架險,巨石當路,雖妍媚雲闕,而體質存焉。若遒麗居優,骨氣將劣,譬夫芳林落蕊,空照灼而無依;蘭沼漂萍,徒青翠而奚托。是知偏工易就,盡善難求。雖學宗一家,而變成多體,莫不隨其性慾,便以為姿:質直者則徑侹不遒;剛佷者又倔強無潤;矜斂者弊於拘束;脫易者失於規矩;溫柔者傷於軟緩,躁勇者過於剽迫;狐疑者溺於滯澀;遲重者終於蹇鈍;輕瑣者淬於俗吏。斯皆獨行之士,偏玩所乖。   《易》曰:「觀乎天文,以察時變;觀乎人文,以化成天下。」況書之為妙,近取諸身。假令運用未周,尚虧工於秘奧;而波瀾之際,已浚發於靈台。必能傍通點畫之情,博究始終之理,鎔鑄蟲篆,陶均草隸。體五材之並用,儀形不極;象八音之迭起,感會無方。至若數畫並施,其形各異;眾點齊列,為體互乖。一點成一字之規,一字乃終篇之准。違而不犯,和而不同;留不常遲,遣不恆疾;帶燥方潤,將濃遂枯;泯規矩於方圓,遁鈎繩之曲直;乍顯乍晦,若行若藏;窮變態於毫端,合情調於紙上;無間心手,忘懷楷則;自可背羲獻而無失,違鍾張而尚工。譬夫絳樹青琴,殊姿共艷;隋殊和璧,異質同妍。何必刻鶴圖龍,竟慚真體;得魚獲兔,猶恡筌蹄。   聞夫家有南威之容,乃可論於淑媛;有龍泉之利,然後議於斷割。語過其分,實累樞機。吾嘗盡思作書,謂為甚合,時稱識者,輒以引示。其中巧麗,曾不留目;或有誤失,翻被嗟賞。既昧所見,尤喻所聞;或以年職自高,輕致陵誚。余乃假之以湘縹,題之以古目,則賢者改觀,愚夫繼聲;競賞豪末之奇,罕議鋒端之失;猶惠侯之好偽,似葉公之懼真。是知伯子之息流波,蓋有由矣。夫蔡邕不謬賞,孫陽不妄顧者,以其玄鑒精通,故不滯於耳目也。向使奇音在爨,庸聽驚其妙響;逸足伏櫪,凡識知其絕群,則伯喈不足稱,伯樂未可尚也。至若老姥遇題扇,初怨而後請;門生獲書幾,父削而子懊;知與不知也。夫士屈於不知己,而申於知己;彼不知也,曷足怪乎!故莊子曰:「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老子云:「下士聞道,大笑之;不笑之則不足以為道也。豈可執冰而咎夏蟲哉!」   自漢魏已來,論書者多矣,妍蚩雜糅,條目糾紛:或重述舊章,了不殊於既往;或苟興新說,竟無益於將來;徒使繁者彌繁,闕者仍闕。今撰為六篇,分成兩卷,第其工用,名曰書譜,庶使一家後進,奉以規模;四海知音,或存觀省。緘秘之旨,余無取焉。   垂拱三年寫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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