納蘭性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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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平與創作

納蘭性德清代詩人納蘭性德(1655──1685),原名成德,避太子保成諱改性德;字容若, 號楞伽山人。正黃旗滿州人,大學士明珠長子,生長在北京。

幼好學,經史百家無所不窺,諳悉傳統學術文化,尤好填詞。康熙十五年(1676)進士,授乾清門三等侍衛,後循遷至一等。隨扈出巡南北,並曾出使梭龍(黑龍江流域)考察沙俄侵擾東北情況。康熙二十四年患急病去世,年僅三十一歲。納蘭性德去世後,被埋葬在北京海淀區上莊皂甲屯。

娶妻兩廣總督尚書盧興祖之女盧氏,賜淑人,後誥贈一品夫人,成婚三年後妻子亡故,繼娶官氏,賜淑人。其妾顏氏,後納沈宛,江南才女,著有《選夢詞》。納蘭性德三十一歲便與世長辭,葬於京西皂莢屯。留有三子四女。

納蘭性德一生所交,多為漢族布衣文人,如朱彝尊、陳維崧、顧貞觀、姜宸英、嚴繩孫等,其居淥水亭經常為他與朋友們的雅聚之所,無形中為康熙盛世的清政府籠絡住一批漢族知識分子。

納蘭性德雖然生命短暫,但著作頗豐:《通志堂集》二十卷(含賦一卷、詩詞各四卷、經解序三卷、文二卷、《淥水亭雜識》四卷),《詞林正略》;輯《大易集義粹言》八十卷,《陳氏禮記說補正》三十八卷;編選《近詞初集》、《名家絕句鈔》、《全唐詩選》等書。而且,這些多是其鞍馬扈從之餘完成,筆力驚人。

納蘭性德的主要成就在於詞。其詞現存349首,刊印為《側帽》、《飲水》集,後多稱《納蘭詞》,風格清新雋秀,哀感頑艷,有南唐後主遺風,王國維有評:「北宋以來,一人而已。 」


納蘭詞集評

納蘭性德的作品木蘭花令(擬古決絕詞)——人生若只如初見摘自《納蘭性德詞新釋輯評》 人生若只如初見①,何事西風悲畫扇②。等閒變卻故人心③,卻道故心人易變! 驪山語罷清宵半④,淚雨零鈴終不怨。何如薄倖錦衣郎⑤,比翼連枝當日願!【注釋】①人生句:意思是說與意中人相處應當總像剛剛相識的時候,那樣地(的)甜蜜,那樣地溫馨,那樣地深情和快樂。②何事句:此用漢班婕妤被棄典故。班婕妤為漢成帝妃,被趙飛燕讒害,退居冷宮,後有詩《怨歌行 》,以秋扇為喻抒發被棄之怨情。南北朝梁劉孝綽《班婕妤怨》詩又點明「妾身似秋扇」,後遂以秋扇見捐喻女子被棄。這裡是說本應當相親相愛,但卻成了今日的相離相棄。③等閒二句:意思是說如今輕易地變了心,卻反而說情人間就是容易變心的。故人,指情人。④驪山二句:《太真外傳》載,唐明皇與楊玉環曾於七月七日夜,在驪山華清宮長生殿裡盟誓,願世世為夫妻。白居易《長恨歌》:「 在天願作比翼鳥,在地願作連理枝。」 對此作了生動的描寫。後安史亂起,明皇入蜀,於馬嵬坡賜死楊玉環。楊死前云:「妾誠負國恩,死無恨矣。」又,明皇此後於途中聞雨聲、鈴聲而悲傷,遂作《雨霖鈴》曲以寄哀思。這裡借用此典說即使是最後作決絕之別,也不生怨。參見《浣溪沙》 (鳳髻拋殘秋草生)「講解」。⑤何如二句:化用唐李商隱《馬嵬》:「如何四紀為天子,不及盧家有莫愁」之句意。薄倖,薄情。錦衣郎,指唐明皇。又,意謂 怎比得上當年的唐明皇呢,他總還是與楊玉環有過比翼鳥、連理枝的誓願!意思是縱死而分離,也還是刻骨地念念不忘舊情。亦可通。【講解】此調原為唐教坊曲,後用為詞牌。始見《花間集》韋莊詞。有不同體格,俱為雙調。但《太和正音譜》謂:《花間集》載《木蘭花》 、《玉樓春》兩調,其七字八句者為《玉樓春》體。故本首是為此體,共五十六字。上、下片除第三句外,余則皆押仄聲韻。詞題說這是一首擬古之作,其所擬之《決絕詞》本是古詩中的一種,是以女子的口吻控訴男子的薄情,從而表態與之決絕。如古辭《白頭吟》:「聞君有兩意,故來相決絕。」唐元稹有《古決絕詞》三首等。這裡的擬作是借用漢唐典故而抒發「閨怨」之情。詞情哀怨悽惋(婉),屈曲纏綿。汪刻本於詞題「擬古決絕詞」後有 「柬友」二字,由此而論,則這「閨怨」便是一種假託了,這怨情的背後,似乎更有着深層的痛楚,無非借閨怨作隱約的表達罷了。故有人以為此篇是別有隱情,無非是借失戀女子的口吻,譴責那負心的錦衣郎的。【輯評】一、於在春《清詞百首》:「題目寫明:模仿古代的《決絕詞》,那是女方恨男方薄情,斷絕關係的堅決表態。這裡用漢成帝女官班婕妤和唐玄宗妃子楊玉環的典故來擬寫古詞。雖說意在『決絕』,還是一腔怨情,這就更加深婉動人。」(1984 年人民文學出版社 )二、盛冬鈴《納蘭性德詞選》:「決絕意謂決裂,指男女情變,斷絕關係。唐元稹曾用樂府歌行體,摹擬一女子的口吻,作《古決絕詞》。容若此作題為『擬古決絕詞柬友 』,也以女子的聲口出之。其意是用男女間的愛情為喻,說明交友之道也應該始終如一,生死不渝。」(1988年遠流出版公司)校對:夢裡三年


納蘭容若和他的詞

納蘭性德的作品納蘭容若,名性德,容若是他的字。納蘭容若這名字風光旖旎,教人驚艷:胸納幽蘭,神容略若。一吟此名,濁世才子翩翩風貌,歷歷眼前。 納蘭容若誕於清順治十一年,正黃旗人,其祖於清初從龍入關,戰功彪炳,其父明珠,是康熙朝權傾一時的首輔之臣。容若天資穎慧,博通經史,工書法,擅丹青,又精騎射,十七為諸生,十八舉鄉試,二十二歲殿試賜進士出身,後晉一等侍衛,常伴康熙出巡邊塞,三十一歲時因寒疾而歿。 納蘭容若著有《通志堂文集》二十卷,但大的的成就是在詞上。他的詞清新婉麗,獨具真情銳感,直指本心,在他生前刻本出版後產生過「家家爭唱」的轟動效應。在他身後,納蘭被譽為「滿清第一詞人」、「第一學人」,清家詞話和學者均對他評價甚高,王國維贊曰「以自然之眼觀物,以自然之舌言情。……北宋以來,一人而已。」 到了民國時候,納蘭還是很出名的才子早逝的典例。有此為證:張恨水先生的《春明外史》中寫到一位才子,死於三十歲的壯年,其友慟道:『看到平日寫的詞,我就料他跟那納蘭容若一樣,不能永年的……「 而納蘭容若的詞,或寫愛情或寫友情,根本沒有哪一首批評上層建築,也沒有哪一首關心勞苦大眾,就連他那些描寫邊塞風光的詞,也因籠罩着思鄉懷人之愁郁,套不上「歌頌祖國大好河山」的套子。 所以,當代每個選本在評論納蘭詞時都要說些「內容單薄狹窄」、「思想境界不高」之類的話;在當代人編的書里,納蘭與納蘭詞成了文學史的花邊,成了可有可無的一抹閒筆。

納蘭世家

納蘭性德的家納蘭家族入關前可上溯至海西女真葉赫部。其部首領貝勒金台石在對抗努爾 哈赤統一東北女真的戰爭中,城陷身死。納蘭其子尼雅韓隨葉赫部遷至建州,受佐領職。在滿洲入關過程中,積功受職牛錄章京(騎都尉)。尼雅韓妻墨爾齊氏,有長子鄭庫,次子明珠。納蘭明珠生於天聰九年十月初十(1635年11月19日)早年任侍衛,従鑾儀衛治儀正遷內務府郎中,內務府總管、弘文院學士、刑部尚書、兵部尚書、武英殿大學士、加太子太傅,又晉太子太師,成為名噪一時,權傾朝野的康熙朝重臣。人以 「相國」榮稱。他官居內閣十三年「掌儀天下之政」在議撤三藩,統一台灣,抗禦外敵等重大事件中,起了積極作用。同時作為封建權臣,他也利用皇帝的寵信,獨攬朝政,貪財納賄,賣官鬻爵,被參劾,在封建統治集團的內部鬥爭中,經歷榮辱興衰,有起有落。明珠妻覺羅氏為努爾哈赤第十二子英親王阿濟格正妃第五女。有三子:長子納蘭性德,次子納蘭揆敘,三子納蘭揆方。納蘭揆敘,明珠次子,初為佐領、侍衛,後由翰林院侍讀,侍講學士擢掌院學士,兼禮部侍郎,遷工部右侍郎,轉工部左侍郎,遷都察院左都御史,仍掌翰林院事,著有《益戒堂集》、《雞肋集》、《隙光亭雜織》、《後識》。因為立儲問題使 康熙震怒,又被上疏以流言盛傳遭指責。至雍正朝其身後名份又進一步被貶,直至乾隆年才得以恢復。揆敘妻耿氏為耿聚忠之女。耿聚忠是清初「三藩」之一耿 精忠三弟;靖南王耿繼茂之三子。耿聚忠娶安郡王岳樂之女和碩柔嘉公主為妻,生耿氏。由於此種關係耿氏出入皇宮,上下以格格稱呼。耿聚忠因忠於清王朝, 未從「三藩之亂」,被加太子太保銜得善終。納蘭揆方為明珠三子,其妻為禮親王代善曾孫和碩康親王傑書第八女,是為郡主。揆方作為和碩額附(郡馬),其禮遇與公爵同。揆方夫妻雙雙相繼而亡,留有二子:安昭、元普。後經康熙命均過繼給揆敘夫婦,並改名永壽、永福。納蘭永壽於十六歲任佐領、侍衛,正黃旗滿洲副都統,禮部右侍郎,又改任兵部 左侍郎,永壽娶正黃旗漢軍副都統含太公之女阿氏,生有四女,其一女後來做了 乾隆弘曆的舒妃。納蘭永福與皇九子允禟之女三格格成婚,官至內務府總管。他因與岳丈皇九子 允禟的親緣關係,先後支持允禧、允禵謀取皇位,結怨於皇四子胤禎,成為 雍正的政敵,為其所惡,被革職。後任盛京戶部侍郎,直至乾隆四年。納蘭瞻岱為納蘭性德之孫,官至乾隆朝正紅旗滿洲副都統,提督直隸總兵都督同 知。並追贈其父福格為光祿大夫正紅旗滿洲副都統,又晉贈光祿大夫提督直隸總 兵官都督同知。其母盧氏,生母顏氏也「並誥贈一品夫人」。納蘭家族因封建貴族制度而世代為官,並一度位極人臣,通過血緣、婚配等 與清王朝構成千絲萬縷的聯繫。納蘭性德本人及胞弟揆敘和兒子福格均極具才學;父兄子弟所供職官亦文武兼俱,由此構成的家族世系,是封建上流社會的縮影,具有相當的典型意義。


詳細介紹

納蘭性德於順治十一年十二月十二日(公元1655年1月19日)降生在北京,其父是康熙時期權傾朝野的宰相明珠,母親覺羅氏為英親王阿濟格第五女,一品誥命夫人。而其家族——納蘭氏,隸屬正黃旗 ,為清初滿族最顯赫的八大姓之一,即後世所稱的「葉赫那拉氏」。納蘭性德的曾祖父名金台什,為葉赫部貝勒,其妹孟古,於明萬曆十六年嫁努爾哈赤為妃,生皇子皇太極。其後納蘭家族與皇室的姻戚關係也非常緊密。因而可以說,納蘭性德一出生就被命運安排到了一個天皇貴胄的家庭里,他的一生註定是富貴榮華,繁花著錦的。然而,也許是造化弄人,納蘭性德偏偏是「雖履盛處豐,抑然不自多。於世無所芬華,若戚戚於富貴而以貧賤為可安者。身在高門廣廈,常有山澤魚鳥之思」。 納蘭性德因生於臘月,小時稱冬郎,自幼天資聰穎,讀書過目不忘,數歲時即習騎射,17歲入太學讀書,為國子監祭酒徐文元賞識,推薦給其兄內閣學士,禮部侍郎徐乾學。納蘭性德18歲參加順天府鄉試,考中舉人,19歲 準備參加會試,但因病沒能參加殿試。爾後數年中他更發奮研讀,並拜徐乾學為師。在名師的指導下,他在兩年中,主持編纂了一部1792卷編的儒學匯編—《通志堂經解》,受到皇上的賞識,也為今後發展打下了基礎。他又把搜讀經史過程中的見聞和學友傳述記錄整理成文,用三四年時間,編成四卷集《淥水亭雜識》,其中包含歷史、地理、天文、歷算、佛學、音樂、文學、考證等方面知識。表現出他相當廣博的學識基礎和各方面的意趣愛好。 納蘭性德22歲時,再次參加進士考試,以優異成績考中二甲第七名。康熙皇帝授他三等侍衛的官職, 以後升為二等,再升為一等。作為皇帝身邊的御前侍衛,以英俊威武的武官身份參與風流斯文的詩文之事。隨皇帝南巡北狩,遊歷四方,奉命參與重要的戰略偵察,隨皇上唱和詩詞,譯製著述,因稱聖意,多次受到恩賞,是人們羨慕的文武兼備的年少英才,帝王器重的隨身近臣,前途無量的達官顯貴。 但作為詩文藝術的奇才,他在內心深處厭倦官場庸俗和侍從生活,無心功名利祿。雖「身在高門廣廈,常有山澤魚鳥之思」。他詩文均很出色,尤以詞作傑出,著稱於世。24歲時,他把自己的詞作編選成集,名為《側帽集》,後更名為《飲水詞》,再後有人將兩部詞集增遺補缺,共342首,編輯一處,名為《納蘭詞》。傳世的《納蘭詞》在當時社會上就享有盛譽,為文人、學士等高度評價, 成為那個時代詞壇的傑出代表。在交友上,納蘭性德最突出的特點是其所交「皆一時俊異,於世所稱落落難合者」,這些不肯悅俗之人,多為江南漢族布衣文人,如顧貞觀、嚴繩孫、朱彝尊、陳維崧、姜宸英等等。納蘭性德對朋友極為真誠,不僅仗義疏財,而且敬重他們的品格和才華,就象平原君食客三千一樣,當時許多的名士才子都圍繞在他身邊,使得其住所淥水亭(現宋慶齡故居內恩波亭)因文人騷客雅聚而著名,客觀上也促進了康乾盛世的文化繁榮。究其原因,納蘭性德在一定程度上可以和漢族知識分子學到他所傾慕的漢文化知識,而更重要的是他自身有着不同於一般滿清貴族紈絝子弟的遠大理想和高尚人格,這就顯然使得他的舉動背離了社會主流,從而成為後世的一個研究焦點。 1674年,納蘭性德二十歲時,娶兩廣總督盧興祖之女為妻,賜淑人。是年盧氏年方十八,「生而婉孌,性本端莊」。成婚後,二人夫妻恩愛,感情篤深,新婚美滿生活激發他的詩詞創作。但是僅三年,盧氏因產後受寒而亡,這給納蘭性德造成極大痛苦,從此「悼亡之吟不少,知己之恨尤深」。沉重的精神打擊使他在以後的悼亡詩詞中一再流露出哀惋淒楚的不盡相思之情和悵然若失的懷念心緒。納蘭性德後又續娶關氏,並有側室顏氏。值得一提的是,納蘭性德三十歲時,在好友顧貞觀的幫助下,納江南才女沈宛。沈宛,字御蟬,浙江烏程人,著有《選夢詞》。集中悼亡之作「丰神不減夫婿」。可惜她在與納蘭性德相處一年之後,納蘭性德就去世了,這段短暫的愛情又以悲劇告終。納蘭性德作為一代風流才子,他的愛情生活因而被後人津津樂道,也有捕風捉影的各種市井流言,最為盛傳的是表妹入宮一事,但終不可考。詩人落拓無羈的性格,以及天生超逸脫俗的秉賦,加之才華出眾,功名輕取的瀟灑,與他出身豪門,鐘鳴鼎食,入值宮禁,金階玉堂,平步宦海的前程,構 成一種常人難以體察的矛盾感受和無形的心理壓抑。加之愛妻早亡,後續難圓舊時夢,以及文學摯友的聚散,使他無法擺脫內心深處的困惑與悲觀。對職業的厭 倦,對富貴的輕看,對仕途的不屑,使他對凡能輕取的身外之物無心一顧,但對求之卻不能長久的愛情,對心與境合的自然合諧狀態,他卻流連嚮往。他於康熙二十四年暮春,抱病與好友一聚,一醉,一詠三嘆,然後便一病不起,七日後於五月三十日溘然而逝。納蘭性德雖然只有短短三十一年生命,但他卻是清代享有盛名的大詞人之一。在當時詞壇中興的局面下,他與陽羨派代表陳維崧、浙西派掌門朱彝尊鼎足而立,並稱「清詞三大家」。然而與之區別的,納蘭性德是入關不久的滿族顯貴,能夠對漢族文化掌握並運用得如此精深,是不得不令人大為稱奇的。納蘭性德詞作現存348首(一說342首),內容涉及愛情友誼、邊塞江南、詠物詠史及雜感等方面。儘管以作者的身份經歷,他的詞作數量不多,眼界也並不算開闊,但是由於詩緣情而旖旎,而納蘭性德是極為性真的人,因而他的詞作盡出佳品,倍受當時及後世好評。近代著名學者王國維就給其極高讚揚:「納蘭容若以自然之眼觀物,以自然之舌言情。此由初入中原未染漢人風氣,故能真切如此。北宋以來,一人而已。」而況周頤也在《蕙風詞話》中譽其為「國初第一詞手」。納蘭性德詞作先後結集為《側帽》、《飲水》,後人多稱納蘭詞。縱觀納蘭性德詞風,清新雋秀、哀感頑艷,頗近南唐後主。而他本人也十分欣賞李煜,他曾說:「花間之詞如古玉器,貴重而不適用;宋詞適用而少貴重,李後主兼而有其美,更饒煙水迷離之致。


物性觀照

在納蘭性德的詩詞中, 淥水亭寫景狀物關於水、荷尤其多。首先其別業就名為「淥水亭」。無論目前關於淥水亭所在地點的爭議怎樣,無論它是在京城內什剎海畔,還是在西郊玉泉山下,亦或在其封地皂甲屯玉河之浜,都沒能離開一個水字。是一處傍水的建築,或是有水的園囿。對於水,納蘭性德是情有獨鐘的。中國傳統文化中,把水認作有生命的物質,認為是有德的。並用水之德比君子之德。滋潤萬物,以柔克剛,川流不息,從物質性理的角度賦與其哲學的內涵。這一點被納蘭性德這位詞人尤為看重。明代定都北京後,許多達官貴人紛紛在城內外營造私人花園。如城內的英國公花園、西郊皇親李偉的清華園和漕郎米萬鐘的勺園,都是極負盛名的。到了清朝,特別是王室在西郊大興園林土木,自暢春園始,到圓明園之鼎盛,三山五園,幾成中國古代造園史上的頂峰。為了仿效,為了方便朝班,更是為了享受,王公大臣也在西郊購地,建起自己的園墅別業。明珠就在暢春園咫尺之處,興建「自怡園」。取海淀、西山一帶的山水之勝,構架了景似江南的私家花園。而納蘭性德把屬於自己的別業命名為「淥水亭」,一是因為有水,更是因為慕水之德以自比。並把自己的著作也題為《淥水亭雜識》。詞人取流水清澈、澹泊、涵遠之意,以水為友、以水為伴,在此療養,休閒,作詩填詞,研讀經史,著書立說,並邀客燕集,雅會詩書——一個的道的文化沙龍。就在他辭世之時,也沒離開他的淥水亭。與之相比,同在水泉豐沛的海淀,武夫僧格林沁卻造旱園,在園中起山神廟。權宦李蓮英于海淀鎮鬧市中置產業三處,方便起居卻無水趣。宗室商人薩利建宅通衢,招搖有餘,風雅稍遜。試想,如果這位偉大的以水為性,借水寄情的詞人沒有了水,他的情感激發和創作靈感的迸出就要大打折扣,甚至幾近乾涸。如果以山為題、以山為懷,那他的藝術也定是另種風度了。 納蘭性德的詩詞中,對荷花的吟詠,描述很多。以荷花來比興納蘭公子的高潔品格,是再恰當不過的。出污泥而不染是文人雅士們崇尚的境界。它起始於佛教的有關教義,把荷花作為超凡脫俗的象徵。而在中國傳統文化中,把梅、竹、蘭、菊「四君子」和松柏、荷花等人格化,賦予人的性格、情感、志趣,使其具有了特定的文化內涵和哲學意蘊。鄭板橋的竹、金農的梅、曹雪芹的石,都成了寄託文人心態、情感的文化圖騰。而納蘭性德卻認定了荷花。他的號為楞伽山人,有禪緣者,看重荷花,更在情理之中。納蘭性德所居,所樂之處均有水存在,水中的荷花更陶冶詩人的性情。瓮山泊畔有芙蓉十里,玉泉山下有芙蓉殿,淥水亭邊碧水菱荷,皂甲屯明珠花園西花園遺址仍殘留水沼,出土蓮花紋漢白玉欄板……這無不說明它與納蘭性德的生活、創作有着密切的關聯,它與詞人的精神始終同在。中國歷代文人追求對物質性理的認識,並把它與人生觀、世界觀等哲學概念聯繫起來,指導生活、事業、並把它藝術化。在哲學的理性與藝術的熱情的交匯點上有所生髮。納蘭性德也不例外,他以詩詞的形式,以傑出的藝術互為觀照着他的哲學理念

風物起興

納蘭納蘭性德的詩詞中,有不少是因扈駕遊歷北京西山一帶風景名勝時寫作的,有史可稽。這些因名勝古蹟生髮的感慨和情致出之有處。通過對所寫地方進行體察,能夠更深刻,更全面地了解,認識納蘭性德此類詩詞創作的起因和他豐富的文史知識,以及對客觀事物形象準確的感受。納蘭納蘭性德曾隨康熙幸游「八大處」寶珠洞。他扈從玄燁憑高遠望,寫下《望海潮·寶珠洞》「漠陵風雨、寒煙衰草,江山滿目興亡。白日空山,夜深清唄,算來別是淒涼。往事最堪傷,想銅駱巷陌,金谷風光。幾處離宮,至今童子牧牛羊。荒沙一片茫茫,有桑乾一線,雪冷雕翔。一道炊煙,三分夢雨,忍看林表斜陽。歸雁兩三行,見亂雲低水,鐵騎荒岡。僧飯黃昏,松門涼月拂衣裳。」站在平坡山巔寶珠洞眺遠亭上,宜南向、東向眺望。南望,永定河一線漂渺如帶似紗由它千萬年泛濫沖刷形成的西山洪積扇,不但形成北京平原,在北京古地理上也有着至關重要的影響,而且至今在其兩岸仍可見大片荒沙,累累土崗。山下不遠是八寶山、老山、田村山、石景山,兩千年前的漢墓早以少為人知,山腳下元代翠微公主的陵墓湮沒無尋,明代貴戚葬地已被清朝王公墳塋逐漸取代。東南望,遼金殘毀的城垣尤在,元大都址上的明清北京城紫氣東來。遼宋於會城門北、紫竹院一帶進行了「高梁河會戰」遼軍鐵騎的馳援,使宋軍大崩潰。金兵攻陷遼幽州城,在其上建中都城。元人將金中都付之一炬後,東移城廓建大都城。歷史變遷,王朝更迭,都邑興廢,引發了納蘭性德的無限感慨。納蘭納蘭性德從駕到西山黑龍潭,寫下《憶秦娥·龍潭口》「山重疊,懸崖一線天疑裂。天疑裂、斷碑題字,古苔橫齧。風聲雷動鳴金鐵,陰森潭底蛟龍窟。蛟龍窟,興亡滿眼,舊時明月。」黑龍潭位於畫眉山北,在山嘴處東北石崖下。這裡石色青黑,樹木蕭森,蔭濃苔滑。泉水従深潭底冒出,水勢較旺。這周圍山林於背陰處更高大繁茂,因為谷中土厚,陰處涵水,不似向陽坡上風大幹燥。而潭口處黛色石崖下會讓人有山岩開裂、潭深難測之感。這股泉水屬於石灰岩地區溶洞、裂隙中的暗河湧出,水量較大。這段白噩紀形成的石灰岩地層,與三里外白家曈火織蛛山(石灰山)後的大溶洞(現已無存)的地層一致,並與那個曾有水流、被稱之海眼的溶洞有直接關聯。這裡的山體岩石不但與南邊一脈相連的紅色火山砂岩的「火山頭」地層結構不同,一紅一黑,而且這股泉水與香山雙清、櫻桃溝、簸箕水,七王墳後香水院等山泉不一樣,不是由山體地層涵水下滲,至山腳處形成泉水露頭,而是屬於喀斯特地貌暗河伏流的湧出。因此,這個「龍」不小,傳說是東海龍王的七子於此潛居。清代這裡一度成為皇家的敕建黑龍王廟。所以說,《帝京景物略》中記述的湧水情形是正確的。納蘭性德的直觀感受也是準確的。且不說《清詞史》中評論該詞「感慨倍多,遙思騰越」。就此也能從現代科學的角度驗證納蘭性德重視真實感受,仔細觀看事物是頗為精到準確的。納蘭另外納蘭性德在大覺寺的吟唱,也使凡去過該寺的人,倍感貼切。大覺寺始創遼代。納蘭性德時見到的大覺寺是明代的規制。它是北京「八大寺院」之一,至今大雄寶殿,三世佛殿還保留着明代的木結構。大覺寺院落寬闊,殿堂高大,花木繁多,以玉蘭、銀杏最為著名。(解放後這裡一直是林學院的實習林場)大殿中保留着精美壁畫、懸塑。至今主佛像、「二十諸天」、「十二緣覺」的塑像保留完好。所以納蘭性德的《浣溪沙、大覺寺》「燕壘空梁畫壁寒,諸天花雨散幽關」。篆香清梵有無間。蛺蝶乍從簾影度,櫻桃半是鳥銜殘,此時相對一言。」其中空梁、畫壁、諸天、蛺蝶、燕雀等不是作者憑空臆造的。而且從中還能讓人想見侍衛在高大殿堂的台階下巡行,在僻靜的行官跨院當值的處身角度。這種人與景物的位置感和梵天幽靜之感,是於今天都能在實地感受到的。納蘭納蘭性德在奉值宿衛龍泉寺時作的《五律·宿龍泉山寺》以區區數行,把個不大的寺院和環境,甚至作者所在的位置都勾畫出來。龍泉寺後的山峰為花崗岩,陡峭如削,其勢如列。因此詩中有「列岫」一詞。因為地形的限制,寺中殿宇,院落不深,而是一字橫向排開。從屬群房由西向東排列。如果納蘭性德晚間下崗後,聯想與明萬曆皇帝有關的佛事,並遙望明陵的地方在寺內,大約就是群房最東端。這裡是最後一個小院落,屋宇不太大,従現在的警衛控制觀點看,也是設崗立哨的地方。小院東、南兩面女牆齊腰,能憑欄就高遠望。所能望出之處為東南、兼有東北。十三陵則在視野的最偏北向。女牆的高坎下有一條從山下而來的石板古道,是去妙峰山進香的古道之一。站在此高處,沿古道向東北延伸,詩人的思路由此飛向天壽山,跨越了世紀。納蘭納蘭性德寫海淀、玉泉山一帶的水域風光時,往往把它與江南並比。確也如此,這一帶水源充沛,河湖相連,菱荷舟帆、平堤沙岸,或「十里湖光載酒游」,或平堤走馬披春風。總之在寫到這類風光時,一般都是比較清新抒情的,不似前般懷古之作,比較凝重深沉。這裡一方面反映他的性格與水域情結相吻合。另一方面,當時文化發達的江南對詞人的影響,使凡與此文化生髮環境相一致的情調就就容易在作者的心緒上形成一種內在暗合,調動起他的舒和明朗的創作情緒。納蘭納蘭性德的這類詩詞,受着他閱歷的風光名勝的影響,有感而發,由此及彼,由有限到無限。這是他的一種生活之源,這種生活對他的創作具有提示、陶冶作用,從這個意義上講,這也是一種生活對他創作的賜予。納蘭性德是朱邸紅樓中的貴公子,才華艷發,多愁善感,氣質上受漢文士影響很深。雖曾有積極用世的抱負,卻更嚮往溫馨自在、吟詠風雅的生活。侍衛職司單調拘束、勞頓奔波,遠不合他的情志,使他雄心銷盡,失去了「立功」、「立德」的興趣。上層政治黨爭傾軋的污濁內幕,也使他厭畏思退。詩人稟性和生活處境相矛盾,是他憔悴憂傷、哀苦無端的悲劇性格形成的根本原因。長期隨駕出巡還破壞了他的家庭生活。職業苦悶和離愁別恨交織,再加上愛妻亡故的打擊,使他深陷苦海。 他怨天不成,尤人不成,便把無盡悽苦傾訴於筆端,凝聚為哀感頑艷的詞章。投殳久戍之苦,傷離感逝之痛,以及難以指名的悵悶是納蘭詞的基本內容。納蘭性德以特出的藝術功力彌補了題材狹窄的不足。他的詞全以一個「真」字勝,情真景真,「純任性靈,纖塵不染」(況周頤《蕙風詞話》)。寫情真摯濃烈,寫景逼真傳神,並以高超的白描手段出之,看去不加粉飾,卻如天生麗質,無不鮮明真切,搖曳動人。王國維曾說:「納蘭性德以自然之眼觀物,以自然之舌言情,此由初入遺願,未染漢人風氣,故能真切如此。」(《人間詞話》)所謂「未染漢人風氣」,就是指他能自由地表達自己的真實情感,意境天成,沒有因襲模擬、堆垛典故的毛病。

納蘭性德是清代文壇的一個奇蹟,納蘭詞的魅力至今不衰。三百多年後的今天,年輕人對納蘭詞的熱情依舊不減,以至有「納蘭一族」之說。納蘭短暫的一生幾乎都是在北京度過的,如今我們還能在他當年生活的地方尋覓到不少他華美人生的履痕。


納蘭性德的詞

卜算子嬌軟不勝垂,瘦怯那禁舞。多事年年二月風,翦出鵝黃縷。

納蘭性德的詩 一種可憐生,落日和煙雨。蘇小門前長短條,即漸迷行處。納蘭性德詞全集(《飲水詞》)夢江南昏鴉盡,小立恨因誰?急雪乍翻香閣絮,輕風吹到膽瓶梅,心字已成灰。菩薩蠻蕭蕭幾葉風兼雨,離人偏識長更苦。欹枕數秋天,蟾蜍下早弦。夜寒驚被薄,淚與燈花落。無處不傷心,輕塵在玉琴。又催花未歇花奴鼓,酒醒已見殘紅舞。不忍覆余觴,臨風淚數行。粉香看又別,空剩當時月。月也異當時,淒清照鬢絲。又春雲吹散湘簾雨,絮黏蝴蝶飛還住。人在玉樓中,樓高四面風。柳煙絲一把,暝色籠鴛瓦。休近小闌干,夕陽無限山。菩薩蠻隔花才歇簾纖雨,一聲彈指渾無語。梁燕自雙歸,長條脈脈垂。小屏山色遠,妝薄鉛華淺。獨自立瑤階,透寒金縷鞋。又晶簾一片傷心白,雲鬟香霧成遙隔。無語問添衣,桐陰月已西。西風鳴絡緯,不許愁人睡。只是去年秋,如何淚欲流。臨江仙點滴芭蕉心欲碎,聲聲催憶當初。欲眠還展舊時書。鴛鴦小字,猶記手生疏。倦眼乍低緗帙亂,重看一半模糊。幽窗冷雨一燈孤。料應情盡,還道有情無?又昨夜個人曾有約,嚴城玉漏三更。一鈎新月幾疏星。夜闌猶未寢,人靜鼠窺燈。原是瞿唐風間阻,錯教人恨無情。小闌干外寂無聲。幾迴腸斷處,風動護花鈴。虞美人春情只到梨花薄,片片催零落。夕陽何事近黃昏,不道人間猶有未招魂。銀箋別夢當時句,密綰同心苣。為伊判作夢中人,長向畫圖清夜喚真真。又曲闌深處重相見,勻淚偎人顫。淒涼別後兩應同,最是不勝清怨月明中。半生已分孤眠過,山枕檀痕涴。憶來何事最銷魂,第一折技花樣畫羅裙。又銀床淅瀝青梧老,屧粉秋蛩掃。采香行處蹙連錢,拾得翠翹何恨不能言。迴廊一寸相思地,落月成孤倚。背燈和月就花陰,已是十年蹤跡十年心。又(秋夕信步)愁痕滿地無人省,露濕琅玕影。閒階小立倍荒涼。還剩舊時月色在瀟湘。薄情轉是多情累,曲曲柔腸碎。紅箋向壁字模糊,憶共燈前呵手為伊書。鬢雲松令枕函香,花徑漏。依約相逢,絮語黃昏後。時節薄寒人病酒,鏟地梨花,徹夜東風瘦。掩銀屏,垂翠袖。何處吹簫,脈脈情微逗。腸斷月明紅豆蔻,月似當時,人似當時否?青衫濕 悼亡近來無限傷心事,誰與話長更?從教分付,綠窗紅淚,早雁初鶯。當時領略,而今斷送,總負多情。忽疑君到,漆燈風颭,痴數春星。沁園春丁巳重陽前三日,夢亡婦淡裝素服,執手哽咽,語多不復能記。但臨別有云:「銜恨願為天上月,年年猶得向郎圓。」婦素未工詩,不知何以得此也,覺後感賦瞬息浮生,薄命如斯,低徊怎忘。記繡榻閒時,並吹戲雨;雕闌曲處,同倚斜陽。夢好難留,詩殘莫續,贏得更深哭一場。遺容在,只靈飆一轉,未許端詳。重尋碧落茫茫。料短髮、朝來定有霜。便人間天上,塵緣未斷;春花秋葉,觸緒還傷。欲結綢繆,翻驚搖落,減盡荀衣昨日香。真無奈,倩聲聲鄰笛,譜出迴腸。於中好 七月初四夜風雨,其明日是亡婦生辰塵滿疏簾素帶飄,真成暗度可憐宵。幾回偷拭青衫淚,忽傍犀奩見翠翹。惟有恨,轉無聊。五更依舊落花朝。衰楊葉盡絲難盡,冷雨淒風打畫橋。南鄉子 為亡婦題照淚咽卻無聲,只向從前悔薄情,憑仗丹青重省識。盈盈。一片傷心畫不成。別語忒分明。午夜鶼鶼夢早醒。卿自早醒儂自夢,更更。泣盡風檐夜雨鈴。金縷曲 亡婦忌日有感此恨何時已。滴空階、寒更雨歇,葬花天氣。三載悠悠魂夢杳,是夢久應醒矣。料也覺、人間無味。不及夜台塵土隔,冷清清、一片埋愁地。釵鈿約,竟拋棄。重泉若有雙魚寄。好知他、年來苦樂,與誰相倚。我自中宵成轉側,忍聽湘弦重理。待結個、他生知已。還怕兩人俱薄命,再緣慳、剩月零風裡。清淚盡,紙灰起。蝶戀花辛苦最憐天上月,一夕如環,夕夕都成玦。若似月輪終皎潔,不辭冰雪為卿熱。無那塵緣容易絕,燕子依然,軟踏簾鈎說。唱罷秋墳愁未歇,春叢認取雙棲蝶。蝶戀花又到綠楊曾折處,不語垂鞭,踏遍清秋路。衰草連天無意緒,雁聲遠向蕭關去。不恨天涯行役苦,只恨西風,吹夢成今古。明日客程還幾許,沾衣況是新寒雨。山花子林下荒苔道韞家,生憐玉骨委塵沙。愁向風前無處說,數歸鴉。半世浮萍隨逝水,一宵冷雨葬名花。魂是柳綿吹欲碎,繞天涯。清平樂淒淒切切,慘澹黃花節。夢裡砧聲渾未歇,那更亂蛩悲咽。塵生燕子空樓,拋殘弦索床頭。一樣曉風殘月,而今觸緒添愁。又風鬟雨鬢,偏是來無准。倦倚玉蘭看月暈,容易語低香近。軟風吹過窗紗,心期便隔天涯。從此傷春傷別,黃昏只對梨花。如夢令正是轆轤金井,滿砌落花紅冷。驀地一相逢,心事眼波難定。誰省,誰省。從此簟紋燈影。又黃葉青苔歸路,屧粉衣香何處。消息竟沉沉,今夜相思幾許。秋雨,秋雨,一半因風吹去。又纖月黃昏庭院,語密翻教醉淺。知否那人心?舊恨新歡相半。誰見?誰見?珊枕淚痕紅泫。採桑子彤霞久絕飛瓊字,人在誰邊。人在誰邊,今夜玉清眠不眠。

納蘭性德的詩 香銷被冷殘燈滅,靜數秋天。靜數秋天,又誤心期到下弦。又誰翻樂府淒涼曲?風也蕭蕭,雨也蕭蕭,瘦盡燈花又一宵。不知何事縈懷抱,醒也無聊,醉也無聊,夢也何曾到謝橋。又冷香縈遍紅橋夢,夢覺城笳。月上桃花,雨歇春寒燕子家。箜篌別後誰能鼓,腸斷天涯。暗損韶華,一縷茶煙透碧紗。採桑子桃花羞作無情死,感激東風。吹落嬌紅,飛入窗間伴懊儂。誰憐辛苦東陽瘦,也為春慵。不及芙蓉,一片幽情冷處濃。又海天誰放冰輪滿,惆悵離情。莫說離情,但值良宵總淚零。只應碧落重相見,那是今生。可奈今生,剛作愁時又憶卿。又撥燈書盡紅箋也,依舊無聊。玉漏迢迢,夢裡寒花隔玉簫。幾竿修竹三更雨,葉葉蕭蕭。分付秋潮,莫誤雙魚到謝橋。又涼生露氣湘弦潤,暗滴花梢。簾影誰搖,燕蹴風絲上柳條。舞鵾鏡匣開頻掩,檀粉慵調。朝淚如潮,昨夜香衾覺夢遙。又土花曾染湘娥黛,鉛淚難消。清韻誰敲,不是犀椎是鳳翹。只應長伴端溪紫,割取秋潮。鸚鵡偷教,方響前頭見玉簫。又白衣裳憑朱闌立,涼月趖西。點鬢霜微,歲晏知君歸不歸?殘更目斷傳書雁,尺素還稀。一味相思,準擬相看似舊時。採桑子謝家庭院殘更立,燕宿雕梁。月度銀牆,不辨花叢那辨香?此情已自成追憶,零落鴛鴦。雨歇微涼,十一年前夢一場。又而今才道當時錯,心緒淒迷。紅淚偷垂,滿眼春風百事非。情知此後來無計,強說歡期。一別如斯,落盡犁花月又西。畫堂春一生一代一雙人,爭教兩處銷魂。相思相望不相親,天為誰春?漿向藍橋易乞,藥成碧海難奔。若容相訪飲牛津,相對忘貧。落花時夕陽誰喚下樓梯,一握香荑。回頭忍笑階前立,總無語,也依依。箋書直恁無憑據,休說相思。勸伊好向紅窗醉,須莫及,落花時。河傳春淺,紅怨。掩雙環,微雨花間畫閒。無言暗將紅淚彈。闌珊,香銷輕夢還。斜倚畫屏思往事,皆不是,空作相思字。記當時,垂柳絲,花枝,滿庭蝴蝶兒。浣溪沙記綰長條欲別難。盈盈自此隔銀灣。便無風雪也摧殘。青雀幾時裁錦字,玉蟲連夜剪春幡。不禁辛苦況相關。又誰念西風獨自涼,蕭蕭黃葉閉疏窗。沉思往事立殘陽。被酒莫驚春睡重,賭書消得潑茶香。當時只道是尋常。又蓮漏三聲燭半條,杏花微雨濕輕綃,那將紅豆寄無聊?春色已看濃似酒,歸期安得信如潮,離魂入夜倩誰招?又風髻拋殘秋草生。高梧濕月冷無聲。當時七夕記深盟。信得羽衣傳鈿合,悔教羅襪葬傾城。人間空唱雨淋鈴。又一半殘陽下小樓,朱簾斜控軟金鈎。倚欄無緒不能愁。有個盈盈騎馬過,薄妝淺黛亦風流。見人羞澀卻回頭。攤破浣溪沙風絮飄殘已化萍,泥蓮剛倩藕絲縈;珍重別拈香一瓣,記前生。人到情多情轉薄,而今真箇悔多情;又到斷腸回首處,淚偷零。相見歡落花如夢淒迷,麝煙微,又是夕陽潛下小樓西。愁無限,消瘦盡,有誰知?閒教玉籠鸚鵡念郎詩。減字木蘭花燭花搖影,冷透疏衾剛欲醒。待不思量,不許孤眠不斷腸。茫茫碧落,天上人間情一諾。銀漢難通,穩耐風波願始從。又相逢不語,一朵芙蓉著秋雨。小暈紅潮,斜溜鬟心只鳳翹。待將低喚,直為凝情恐人見。欲訴幽懷,轉過回闌叩玉釵。木蘭花令 擬古決絕詞人生若只如初見,何事秋風悲畫扇?等閒變卻故人心,卻道故人心易變。驪山語罷清宵半,淚雨零鈴終不怨。何如薄倖錦衣郎,比翼連枝當日願。浪淘沙夜雨做成秋,恰上心頭,教他珍重護風流。端的為誰添病也,更為誰羞?密意未曾休,密願難酬。珠簾四卷月當樓。暗憶歡期真似夢,夢也須留。又紅影濕幽窗,瘦盡春光。雨余花外卻斜陽。誰見薄衫低髻子,抱膝思量。莫道不淒涼,早近持觴。暗思何事斷人腸。曾是向他春夢裡,瞥遇迴廊。鷓鴣天 離恨背立盈盈故作羞,手挼梅蕊打肩頭。欲將離恨尋郎說,待得郎歸恨卻休。雲澹澹,水悠悠,一聲橫笛鎖空樓。何時共泛春溪月,斷岸垂楊一葉舟。生查子東風不解愁,偷展湘裙衩。獨夜背紗籠,影著纖腰畫。爇盡水沉煙,露滴鴛鴦瓦。花骨冷宜香,小立櫻桃下。又惆悵彩雲飛,碧落知何許?不見合歡花,空倚相思樹。總是別時情,那得分明語。判得最長宵,數盡厭厭雨。荷葉杯知己一人誰是?已矣。贏得誤他生。有情終古似無情,別語悔分明。莫道芳時易度,朝暮。珍重好花天。為伊指點再來緣,疏雨洗遺鈿。憶江南 宿雙林禪院有感心灰盡,有發未全僧。風雨消磨生死別,似曾相識只孤檠,情在不能醒。搖落後,清吹那堪聽。淅瀝暗飄金井葉,乍聞風定又鐘聲,薄福薦傾城。玉連環影何處幾葉蕭蕭雨。濕盡檐花,花底人無語。掩屏山,玉爐寒。誰見兩眉愁聚倚闌干。(按:此調譜律不載,或亦自度曲)浣溪沙消息誰傳到拒霜?兩行斜雁碧天長,晚秋風景倍淒涼。銀蒜押簾人寂寂,玉釵敲燭信茫茫。黃花開也近重陽。浣溪沙誰道飄零不可憐,舊遊時節好花天,斷腸人去自經年。一片暈紅才著雨,幾絲柔綠乍和煙。倩魂銷盡夕陽前。南鄉子煙暖雨初收,落盡繁花小院幽。摘得一雙紅豆子,低頭,說著分攜淚暗流。

納蘭性德 人去似春休,卮酒曾將酹石尤。別自有人桃葉渡,扁舟,一種煙波各自愁。天仙子月落城烏啼未了,起來翻為無眠早。薄霜庭院怯生衣,心悄悄,紅闌繞,此情待共誰人曉?蝶戀花眼底風光留不住,和暖和香,又上雕鞍去。欲倩煙絲遮別路,垂楊那是相思樹。惆悵玉顏成間阻,何事東風,不作繁華主。斷帶依然留乞句,斑騅一系無尋處。謁金門風絲裊,水浸碧天清曉。一鏡濕雲清未了,雨晴春草草。夢裡輕螺誰掃。簾外落花紅小。獨睡起來情悄悄,寄愁何處好?金人捧露盤 淨業寺觀蓮,有懷蓀友藕風輕,蓮露冷,斷虹收,正紅窗、初上簾鈎。田田翠蓋,趁斜陽魚浪香浮。此時畫閣垂楊岸,睡起梳頭。舊遊蹤,招提路,重到處,滿離憂。想芙蓉湖上悠悠。紅衣狼藉,臥看桃葉送蘭舟。午風吹斷江南夢,夢裡菱謳。夢江南新來好,唱得虎頭詞。一片冷香惟有夢,十分清瘦更無詩。標格早梅知。清平樂 憶梁汾才聽夜雨,便覺秋如許。繞砌蛩螿人不語,有夢轉愁無據。亂山千疊橫江,憶君游倦何方。知否小窗紅燭。照人此夜淒涼.金縷曲 慰西溟 何事添淒咽?但由他、天公簸弄,莫教磨涅。失意每多如意少,終古幾人稱屈。須知道、福因才折。獨臥藜床看北斗,背高城、玉笛吹成血。聽譙鼓,二更徹。 丈夫未肯因人熱,且乘閒、五湖料理,扁舟一葉。淚似秋霖揮不盡,灑向野田黃蝶。須不羨、承明班列。馬跡車塵忙未了,任西風、吹冷長安月。又蕭寺,花如雪。又 姜西溟言別,賦此贈之 誰復留君住?嘆人生、幾翻離合,便成遲暮。最憶西窗同翦燭,卻話家山夜雨。不道只、暫時相聚。袞袞長江蕭蕭木,送遙天、白雁哀鳴去。黃葉下,秋如許。 曰歸因甚添愁緒。料強似、冷煙寒月,棲遲梵宇。一事傷心君落魄,兩鬢飄蕭未遇。有解憶、長安兒女。裘敝入門空太息,信古來、才命真相負。身世恨,共誰語。點絳唇小院新涼,晚來頓覺羅衫薄。不成孤酌,形影空酬酢。蕭寺憐君,別緒應蕭索。西風惡,夕陽吹角,一陣槐花落。百字令 宿漢兒村無情野火,趁西風燒遍、天涯芳草。榆塞重來冰雪裡,冷入鬢絲吹老。牧馬長嘶,征笳亂動,併入愁懷抱。定知今夕,庾郎瘦損多少。便是腦滿腸肥,尚難消受,此荒煙落照。何況文園憔悴後,非復酒壚風調。回樂峰寒,受降城遠,夢向家山繞。茫茫百感,憑高唯有清嘯。浣溪沙欲寄愁心朔雁邊,西風濁酒慘離顏。黃花時節碧雲天。古戍烽煙迷斥堠,夕陽村落解鞍韉。不知征戰幾人還。浣溪沙身向雲山那畔行。北風吹斷馬嘶聲。深秋遠塞若為情。一抹晚煙荒戍壘,半竿斜日舊關城。古今幽恨幾時平。浣溪沙已慣天涯莫浪愁,寒雲衰草漸成秋。漫因睡起又登樓。伴我蕭蕭惟代馬,笑人寂寂有牽牛。勞人只合一生休。浣溪沙萬里陰山萬里沙,誰將綠鬢斗霜華。年來強半在天涯。魂夢不離金屈戍,畫圖親展玉鴉叉。生憐瘦減一分花。浣溪沙楊柳千條送馬蹄,北來征雁舊南飛,客中誰與換春衣。終古閒情歸落照,一春幽夢逐遊絲,信回剛道別多時。相見歡微雲一抹遙峰,冷溶溶,恰與個人清曉畫眉同。紅蠟淚,青綾被,水沉濃,卻與黃茅野店聽西風。南歌子 古戍古戍飢烏集,荒城野雉飛。何年劫火剩殘灰,試看英雄碧血,滿龍堆。玉帳空分壘,金笳已罷吹。東風回首盡成非,不道興亡命也,豈人為。浪淘沙 望海蜃闕半模糊,踏浪驚呼。任將蠡測笑江湖。沐日光華還浴月,我欲乘桴。釣得六鱉無?竿拂珊瑚。桑田清淺問麻姑。水氣浮天天接水,那是蓬壺?好事近馬首望青山,零落繁華如此。再向斷煙衰草,認蘚碑題字。休尋折戟話當年,只灑悲秋淚。斜日十三陵下,過新豐獵騎。採桑子 九日深秋絕塞誰相憶,木葉蕭蕭。鄉路迢迢。六曲屏山和夢遙。佳時倍惜風光別,不為登高。只覺魂銷。南雁歸時更寂寥。南樓令 塞外重九古木向人秋,驚蓬掠鬢稠。是重陽、何處堪愁。記得當年惆悵事,正風雨,下南樓。斷夢幾能留,香魂一哭休。怪涼蟬、空滿衾裯。霜落烏啼渾不睡,偏想出,舊風流。點絳唇 黃花城早望五夜光寒,照來積雪平於棧。西風何限,自起披衣看。對此茫茫,不覺成長嘆。何時旦,曉星欲散,飛起平沙雁。蝶戀花 出塞今古河山無定拒。畫角聲中,牧馬頻來去。滿目荒涼誰可語?西風吹老丹楓樹。從前幽怨應無數。鐵馬金戈,青冢黃昏路。一往情深深幾許?深山夕照深秋雨。長相思山一程,水一程,身向逾關那畔行,夜深千帳燈。風一更,雪一更,聒碎鄉心夢不成,故園無此聲。如夢令萬帳穹廬人醉,星影搖搖欲墜。歸夢隔狼河,又被河聲攪碎。還睡,還睡,解道醒來無味。菩薩蠻朔風吹散三更雪,倩魂猶戀桃花月。夢好莫催醒,由他好處行。無端聽畫角,枕畔紅冰薄。塞馬一聲嘶,殘星拂大旗。菩薩蠻為春憔悴留春住,那禁半霎催歸雨。深巷賣櫻桃,雨余紅更嬌。黃昏清淚閣,忍便花飄泊。消得一聲鶯,東風三月情。(下闕第二句納蘭手跡作「忍共」。)菩薩蠻問君何事輕離別,一年能幾團圓月。楊柳乍如絲,故園春盡時。春歸歸不得,兩槳松花隔。舊事逐寒潮,啼鵑恨未消又榛荊滿眼山城路,征鴻不為愁人住。何處是長安,濕雲吹雨寒。絲絲心欲碎,應是悲秋淚。淚向客中多,歸時又奈何。又黃雲紫塞三千里,女牆西畔啼烏起。落日萬山寒,蕭蕭獵馬還。笳聲聽不得,入夜空城黑。秋夢不歸家,殘燈落碎花。清平樂煙輕雨小,望里青難了。一縷斷虹垂樹杪,又是亂山殘照。憑高目斷征途,暮雲千里平蕪。日夜河流東下,錦書應托雙魚。清平樂 發漢兒村題壁參橫月落,客緒從誰托。望里家山雲漠漠,似有紅樓一角。不如意事年年,消磨絕塞風煙。輸與五陵公子,此時夢繞花前。清平樂 彈琴峽題壁泠泠徹夜,誰是知音者?如夢前朝何處也,一曲邊愁難寫。極天關塞雲中,人隨雁落西風。喚取紅襟翠袖,莫教淚灑英雄。於中好誰道陰山行路難。風毛雨血萬人歡。松梢露點沾鷹紲,蘆葉溪深沒馬鞍。依樹歇,映林看。黃羊高宴簇金盤。蕭蕭一夕霜風緊,卻擁貂裘怨早寒。於中好別緒如絲睡不成,那堪孤枕夢邊城。因聽紫塞三更雨,卻憶紅樓半夜燈。書鄭重,恨分明,天將愁味釀多情。起來呵手封題處,偏到鴛鴦兩字冰。於中好雁貼寒雲次第飛,向南猶自怨歸遲。誰能瘦馬關山道,又到西風撲鬢時。人杳杳,思依依,更無芳樹有烏啼。憑將掃黛窗前月,持向今朝照別離。生查子短焰剔殘花,夜久邊聲寂。倦舞卻聞雞,暗覺青綾濕。天水接冥濛,一角西南白。欲渡浣花溪,遠夢輕無力。滿庭芳堠雪翻鴉,河冰躍馬,驚風吹度龍堆。陰燐夜泣,此景總堪悲。待向中宵起舞,無人處、那有村雞。只應是,金笳暗拍,一樣淚沾衣。須知今古事,棋枰勝負,翻覆如斯。嘆紛紛蠻觸,回首成非。剩得幾行青史,斜陽下、斷碣殘碑。年華共,混同江水,流去幾時回。踏莎行倚柳題箋,當花側帽,賞心應比驅馳好。錯教雙鬢受東風,看吹綠影成絲早。金殿寒鴉,玉階春草,就中冷暖和誰道?小樓明月鎮長閒,人生何事緇塵老。浣溪沙十里湖光載酒游,青簾低映白苹洲。西風聽徹采菱謳。沙岸有時雙袖擁,畫船何處一竿收。歸來無語晚妝樓。漁父收卻綸竿落照紅,秋風寧為翦芙蓉。人淡淡,水蒙蒙,吹入蘆花短笛中。點絳唇 詠風蘭別樣幽芬,更無濃艷催開處。凌波欲去,且為東風住。忒煞蕭疏,怎耐秋如許?還留取,冷香半縷,第一湘江雨。眼兒媚 詠梅莫把瓊花比澹妝,誰似白霓裳。別樣清幽,自然標格,莫近東牆。冰肌玉骨天分付,兼付與淒涼。可憐遙夜,冷煙和月,疏影橫窗。臨江仙 孤雁霜冷離鴻驚失伴,有人同病相憐。擬憑尺素寄愁邊,愁多書屢易,雙淚落燈前。莫對月明思往事,也知消減年年。無端嘹唳一聲傳,西風吹隻影,剛是早秋天。卜算子 新柳嬌軟不勝垂,瘦怯那禁舞。多事年年二月風,翦出鵝黃縷。一種可憐生,落日和煙雨。蘇小門前長短條,即漸迷行處。臨江仙 寒柳飛絮飛花何處是?層冰積雪摧殘。疏疏一樹五更寒。愛他明月好,憔悴也相關。最是繁絲搖落後,轉教人憶春山。湔裙夢斷續應難。西風多少恨,吹不散眉彎。採桑子非關癖愛輕模樣,冷處偏佳。別有根芽,不是人間富貴花。謝娘別後誰能惜,飄泊天涯。寒月悲笳,萬里西風瀚海沙。減字木蘭花 新月晚妝欲罷,更把纖眉臨鏡畫。准待分明,和雨和煙兩不勝。莫教星替,守取團圓終必遂。此夜紅樓,天上人間一樣愁。望江南 詠弦月初八月,半鏡上青霄。斜倚畫闌嬌不語,暗移梅影過紅橋,裙帶北風飄。浣溪沙 姜女廟海色殘陽影斷霓,寒濤日夜女郎祠。翠鈿塵網上蛛絲。澄海樓高空極目,望夫石在且留題。六王如夢祖龍非。又 紅橋懷古,和王阮亭韻無恙年年汴水流。一聲水調短亭秋。舊時明月照揚州。曾是長堤牽錦纜,綠楊清瘦至今愁。玉鈎斜路近迷樓。於中好 詠史馬上吟成促渡江,分明閒氣屬閨房。生憎久閉金鋪暗,花冷回心玉一床。添哽咽,足淒涼。誰教生得滿身香。只今西海年年月,猶為蕭家照斷腸。採桑子那能寂寞芳菲節,欲話生平。夜已三更。一闋悲歌淚暗零。須知秋葉春花促,點鬢星星。遇酒須傾,莫問千秋萬歲名。點降唇一種蛾眉,下弦不似初弦好。庚郎未老,何事傷心早?素壁斜輝,竹影橫窗掃。空房悄,烏啼欲曉,又下西樓了。朝中措蜀弦秦柱不關情,盡日掩雲屏。已惜輕翎退粉,更嫌弱絮為萍。東風多事,余寒吹散,烘暖微酲。看盡一簾紅雨,為誰親系花鈴?天仙子 淥水亭秋夜水浴涼蟾風入袂,魚鱗觸損金波碎。好天良夜酒盈樽,心自醉,愁難睡,西南月落城烏起。浣溪沙殘雪凝輝冷畫屏。落梅橫笛已三更,更無人處月朧明。我是人間惆悵客,知君何事淚縱橫。斷腸聲里憶平生。浣溪沙伏雨朝寒悉不勝,那能還傍杏花行。去年高摘斗輕盈。

納蘭性德的詩 漫惹爐煙雙袖紫,空將酒暈一衫青。人間何處問多情。虞美人殘燈風滅爐煙冷,相伴唯孤影。判叫狼藉醉清樽,為問世間醒眼是何人。難逢易散花間酒,飲罷空搔首。閒愁總付醉來眠,只恐醒時依舊到樽前。風流子 秋郊射獵平原草枯矣,重陽後,黃葉樹騷騷。記玉勒青絲,落花時節,曾逢拾翠,忽聽吹簫。今來是、燒痕殘碧盡,霜影亂紅凋。秋水映空,寒煙如織,皂雕飛處,天慘雲高。 人生須行樂,君知否。容易兩鬢蕭蕭。自與東君作別,剗地無聊。算功名何許,此身博得,短衣射虎,沽酒西郊。便向夕陽影里,倚馬揮毫。清平樂將愁不去,秋色行難住。六曲屏山深院宇,日日風風雨雨。雨晴籬菊初香,人言此日重陽。回首涼雲暮葉,黃昏無限思量。琵琶仙 中秋碧海年年,試問取、冰輪為誰圓缺?吹到一片秋香,清輝了如雪。愁中看好天良夜,知道盡成悲咽。隻影而今,那堪重對,舊時明月。花徑里、戲捉迷藏,曾惹下蕭蕭井梧葉。記否輕紈小扇,又幾番涼熱。只落得、填膺百感,總茫茫、不關離別。一任紫玉無情,夜寒吹裂。菩薩蠻曉寒瘦著西南月,丁丁漏箭余香咽。春已十分宜,東風無是非。蜀魂羞顧影,玉照斜紅冷。誰唱《後庭花》,新年憶舊家。於中好獨背殘陽上小樓,誰家玉笛韻偏幽。一行白雁遙天暮,幾點黃花滿地秋。驚節序,嘆沉浮,穠華如夢水東流。人間所事堪惆悵,莫向橫塘問舊遊。於中好小構園林寂不嘩,疏籬曲徑仿山家。晝長吟罷風流子,忽聽楸枰響碧紗。添竹石,伴煙霞。擬憑尊酒慰年華。休嗟髀里今生肉,努力春來自種花。水調歌頭 題西山秋爽圖空山梵唄靜,水月影俱沈。悠然一境人外,都不許塵侵。歲晚憶曾游處,猶記半竿斜照,一抹映疏林。絕頂茅庵里,老衲正孤吟。雲中錫,溪頭釣,澗邊琴。此生著歲兩屐,誰識臥遊心。準擬乘風歸去,錯向槐安回首,何日得投簪。布襪青鞋約,但向畫圖尋。明月棹孤舟 海淀一片亭亭空凝佇。趁西風霓裳偏舞。白鳥驚飛,菰蒲葉亂,斷續浣紗人語。丹碧駁殘秋夜雨。風吹去采菱越女。轆轤聲斷,昏鴉欲起,多少博山情緒。昭君怨暮雨絲絲吹濕,倦柳愁荷風急。瘦骨不禁秋,總成愁。別有心情怎說。未是訴愁時節。譙鼓已三更,夢須成。赤棗子風淅淅,雨織織。難怪春愁細細添。記不分明疑是夢,夢來還隔一重簾。臨江仙絲雨如塵雲著水,嫣香碎拾吳宮。百花冷暖避東風,酷憐嬌易散,燕子學偎紅。人說病宜隨月減,懨懨卻與春同。可能留蝶抱花叢,不成雙夢影,翻笑杏梁空。酒泉子謝欲荼蘼,一片月明如水。篆香消,猶未睡,早鴉啼。嫩寒無賴羅衣薄,休傍闌干角。最愁人,燈欲落,雁還飛。


世面上的納蘭詞集

《納蘭詞箋注》 《納蘭詞箋注》北京出版社 張秉戍箋注此書是九十年代末北京市場上最為常見的一本箋注本納蘭詞,迄今一共再版三次,簡體橫排,選用普及較為廣泛的「通本」(通志堂版本)。但此書詞作的箋注水平實在不高,曾有圈內人士評其為「訛謬滿紙,不堪入目」。

《納蘭詞箋注》上海古籍出版社 張草紉箋注                         

該書至今也在流行,一共再版五次,另有一次精選集,為繁體豎排(符合「滬古」的一貫風格),選用光緒六年許增刊印的「娛園本」。箋注者學風嚴謹塌實,箋注水平得到廣泛認可。最近的一次再版為《納蘭詞箋注(修訂本)》,校正了以往的一些紕漏,更顯品質優良。 《納蘭性德詞新釋輯評》中國書店 葉嘉瑩主編 張秉戍箋注此書目前在北京西單圖書大廈等書店均有售,簡體橫排,是北京出版社張秉戍《納蘭詞箋注》的一個變形,有了詞學大家葉嘉瑩先生領銜,其水平不能說沒有提高,但是掛羊頭賣狗肉的事多有見聞,也就不覺得此書有什麼值得鑽研的價值了。

《納蘭性德詞選》上海古籍出版社 張草紉箋注該書即為上面我所提到的滬古《納蘭詞箋注》的精選集,簡體橫排,所依版本依舊「娛園本」,收錄一百餘首納蘭詞。該書不厚不重,便於攜帶。

《納蘭性德詞》上海古籍出版社 此書為「口袋書」,簡體橫排,無箋注,適合背誦及查閱使用。攜帶極便利。

《納蘭詞》上海古籍出版社(書韻樓叢刊)該書只四個字——饋贈佳品。線裝巾箱,繁體豎版,印刷精美,包裝精良,版本同樣是「娛園本」(滬古似乎對此情有獨鍾)。

《納蘭的詞》華僑出版社 何雅苓箋注該書現在哪兒都有賣的,感覺賣不出去。憑其質量,那是自然。納蘭詞是好的,箋注毫無水平可言,而且為了追求「雅」反而製作得頗為俗氣,讓人無論如何無法喜愛。

《飲水詞箋校》遼寧教育出版社 馮統一 趙秀亭箋校此書乃是當今納蘭研究界最為傑出的一個箋注本。箋注者是圈兒里公認的頂級專家,二人攜手使是書成為納蘭詞箋注史上的一個里程碑。選用「通本」,繁體豎版。內容嚴謹翔實,頗值得好好研究學習!

《納蘭詞》燕山出版社該書如果是蔬菜,絕對屬於自由市場上撮堆兒那種。所以在書市上五元一本就不足為怪了。

《納蘭詞》上海古籍出版社(書韻樓叢刊單行本)書韻樓叢刊單行本《納蘭詞》,我春天的時候在王府井書店見過,還剩兩套,不知道現在有沒有了。這個單行本同上面介紹的那種,內容完全一樣,只是單行而已,而且封面是深沉的藏青色——比較傳統。

《納蘭詞》浙江古籍出版社這本《納蘭詞》是剛剛出版的一個本子,我也是剛拿到手。拆封一看,竟然是本摺子,相當精美。但是粗粗觀之,幾乎沒有研究價值和收藏價值,觀賞和饋贈可能更合適。

《納蘭詞箋注(修訂本)》上海古籍出版社2003年 以滬古的水平,出修訂本只能說明一點:治學嚴謹!這是我對這家出版社一直抱有敬意的最重要原因。迄今,滬古已經再版了六次《納蘭詞》,全是張草紉箋注的本子,全是娛園本的底本。這次的修訂本把過去的一些漏洞補上,錯誤改正,可謂精益求精了。

《西風吹夢》(納蘭性德 項鴻祚 蔣春霖合集) 嶽麓書社2002年王府井書店、西單圖書大廈、琉璃廠中國書店都有賣的,是清詞三家詞選的合集,這三家已然可以代表整個清詞的水平了。


相關影視劇作

戲份最重:《煙花三月》 戲份很重:《康熙秘史》 戲份較重:《御前四寶》

相關小說書籍

1、《西風獨自涼》 朴月 著 天津教育出版社 2007年2月1日出版。


西風獨自涼 本書以女人細膩的筆法講述了納蘭容若的傳奇一生,極受納蘭迷的歡迎。作者朴月,本名劉明儀,祖籍江蘇省,一九四七年出生於湖北,襁褓間隨父母到台灣。自幼喜愛文史,活躍文壇,現專職寫作,為台灣當代知名作家。曾出版散文集、歷史小說、兒童戲劇故事、詩詞賞析等。小說《西風獨自涼》獲「台灣文藝協會小說創作獎」。現任台灣歷史文學學會秘書長。

2、《淥水亭畔金縷曲》 張立和 編著 文化藝術出版社 2004年5月出版。

本書以長篇歷史小說的形式展現了納蘭容若的生平,其中不乏真實的史料。作者張立和,男,57歲,著有長篇小說《被繩索束縛的女人》,中篇小說集《鼠案》、短篇小說《銀行竊案》等,並曾在《北京日報》、《經濟日報》、《農民日報》等諸多報紙上發表過文學評論若干。現在北京秦月漢關文化傳播公司工作。[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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