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鼎
簡介
趙鼎雕像
趙鼎(1085-1147) 南宋政治家、詞人。字元鎮,自號得全居士。南宋解州聞喜(今屬山西)人。宋高宗時的宰相。宋徽宗元豐八年(1085年)出生,早孤,由母樊氏教之。崇寧五年(1106)進士。累官河南洛陽令。高宗即位,除權戶部員外郎。建炎三年(1129),拜御史中丞。四年,簽書樞密院事,旋出知建州、洪州。紹興年間幾度所相,後因與秦檜論和議不合,罷相,出知泉州。尋謫居興化軍,移漳州、潮州安置。再移吉陽軍。吉陽三年,知秦檜必欲殺己,自書銘旌曰:「身騎箕尾歸天上,氣作山河壯本朝。」不食而卒,年六十三。孝宗朝,諡忠簡。
《宋史》有傳:「鼎為南渡名相,與李綱齊名。其詞『清剛沈至,卓然名家。』有《忠正得文集》十卷,《得全詞》一卷」。
歷史
趙鼎善文、詩、詞。文章多為奏疏,氣勢暢達,"渾然天成"(《宋史》本傳)。黃□稱其詞"婉媚,不減《花間集》"(《中興以來絕妙詞選》)。《四庫全書總目》說他"本不以詞藻爭短長,而出其緒餘,無忝作者,蓋有物之言有不待雕章繪句而工者。"他身經靖康之變,詞中不乏傷時念亂之作。如寫於建炎元年(1127)的〔滿江紅〕《丁未九月南渡泊舟儀真江口作》"淒望眼,征鴻幾字,暮投沙磧。試問鄉關何處是,水雲浩蕩迷南北",懷念為金人占領的家鄉,憂慮國家前途,真切感人。他的〔點絳唇〕《春愁》等詞,也是佳作。有《忠正德文集》10卷,清道光刊本。《四印齋所刻詞》有《得全居士詞》一卷,存詞45首。
詞作欣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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點絳唇·春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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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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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香冷金爐,夢回鴛帳餘香嫩。 |
| 更無人問,一枕江南恨。 |
| 消瘦休文,頓覺春衫褪。 |
| 清明近,杏花吹盡,薄暮東風緊。 |
趙鼎詞作鑑賞 婉約詞表現的往往是一種深沉委婉的思緒,心靈的潛流,雖窄卻深。高度的物質文明陶冶了文人細膩的感受,時代的陰影又使得有宋一代文學帶上了哀怨的色彩,而詞這種藝術表現形式自身積澱的審美標準也影響了詞作者命題和立意。所以,作為一代中興名相的趙鼎,也將這首「春愁」詞也寫得婉約低回,「不減花間」(黃升語),那麼本詞就是可以理解的了。 詞的上片寫春夢醒來獨自愁。「香冷金爐,夢回鴛帳餘香嫩。」這兩句說的是,金爐中,香已冷,繡着鴛鴦的帳惟低垂着,一切都是那麼閒雅,那麼靜謐,那麼溫馨。一個「嫩」字以通感的手法寫出了余香之幽微,若有若無。但這種寧靜而溫馨的環境又似乎處處暗含着一種無可排解的孤獨和感時傷懷的愁緒,這愁緒猶如那縷縷余香,捉摸不到,又排遣不去。「更無人問,一枕江南恨。」這說的是午夢醒來,愁緒不散,欲說夢境,又無人相慰相問。「恨」以「一枕」修飾,猶如用「一江」、「一舟」來修飾「愁」,化抽象為具體事物,組接無理而化合巧妙。「枕上片時春夢中,行盡江南數千里」(岑參《春夢》)。夢中的追尋越是迫切,醒來的失望就越發濃重。至於這恨,所指到底是什麼,詞人沒有講明,也無須講明,這是因為這是一種無所不的閒愁閒恨,是一種泛化了的苦悶,這恨中蘊含的既有時代的憂鬱,也有個人的愁緒。傷春愁春只是本詞的表層含義,人生的喟嘆,世事的憂慮,才是本詞的深層含義。 下片以「消瘦休文」自比。「休文」即梁沈約,她是一個多愁多病的才子。據載,沈約病中日益消瘦,以至「百日數旬,革帶常應移孔,以手握臂,率計月小半分」。故此後人常以「沈腰」來比喻消瘦。「頓覺春衫褪」以誇張的手法突出「消瘦」的程度。「春衫裉」即春衫寬。這兩句說的是衣服覺寬,人兒憔悴、苦澀之中有着執着。「頓」字以時間之短與衣衫之寬的對比突出消瘦之快,「頓」還有驚奇、感嘆、無奈等複雜感情。「清明近,杏花吹盡,薄暮東風緊。」這三句以景作結,含不盡之意。這三句說的是清明已近,那鬧春杏花已吹落殆盡,春色將老「一片飛花減卻春,風飄萬點正愁人。」這種冷清的境界裡,作者獨立無語,不覺又是黃昏,頓感東風陣陣夾寒意。清明時節多風雨,若再有風雨夜過園林,無多春色還能留幾分呢?東風帶來春雨,催開百花,然而東風又吹老園林,送走春色,所以宋人常有「東風惡」之語。「薄暮東風緊」寫的是眼前之景,暗含的卻是擔憂明日春色將逝之情。一個「緊」字通俗而富有表現力,既寫出了東風緊吹的力度,又寫出了作者「一任羅衣貼體寒」,守住春光不放的深情。 這首詞屬於婉約派詞作,但婉而不弱,約而不晦。 譬如詞的結尾,寫的是日暮花落之景。詞人傷春惜花,守至日暮,依然不願去,雖無可奈何又依依不捨,惋嘆之中又有着堅韌,婉約之中猶有筋骨。詞的語言含蓄有味而通俗易懂,雖到口即消卻耐人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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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仙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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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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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空山雨過,月色浮新釀。 |
| 把盞無人共心賞。 |
| 漫悲吟,獨自拈斷霜須。 |
| 還就寢,秋入孤衾漸爽。 |
| 可憐窗外竹,不怕西風,一夜瀟瀟弄疏響。 |
| 奈此九迴腸,萬解清愁,人何處、邈如天樣。 |
| 縱隴水秦雲阻歸音,便不許時閒,夢中尋訪? |
趙鼎詞作鑑賞 作為一個南渡名臣,趙鼎朝中與秦檜進行過激烈的較量,但是由於高宗趙構偏袒秦檜,至使趙鼎被貶謫到嶺南。但是他的興復中原之志從未泯滅,秦檜的一切加害也從未使他屈服。他為使全家不遭秦檜的誅殺,而決定絕食自殺,但他自殺前還預製的銘旌(柩前靈幡)上寫上兩句話:「身騎箕尾歸天上,氣作山河壯本朝。」其報國之雄心可謂蒼天可鑑。這首詞就是他被貶到嶺南時所寫的。祖國河山之戀,故土之思,溢於言表;然而這詞中孤寂、悽苦和憤慨之情也難以掩抑。 全 海南五公祠詞寫了作者一個秋夜的行動和思緒。上片重點寫了三個生活細節——獨酌、悲吟、孤臥。此詞頭三句寫月下獨酌:山雨初過,新月朗照,新酒飄香,杯浮月影。那正是敞懷痛飲的時刻,可一拿起酒杯,詞人就想起當此良辰美景竟無人共賞,只是一人獨飲,實掃興得很。這自然要引起對自己被貶謫的憤慨,於是有月下悲吟這一舉動。「漫悲吟,獨自拈斷霜須」,是說受此屈辱,無處申訴,只好獨自長歌悲吟以減輕胸中的鬱悶了。由於這悲吟有深度,有力度,是內心深處的顫抖與吶喊,所以作者不自覺地連花白的鬍鬚都拈斷了數根。「還就寢」二句寫孤衾獨臥,說的是獨酌無味,悲吟傷情,還不如回房就寢,可是由於秋夜天氣轉涼,孤衾獨臥,以及余恨未消等原因,又久久不能入睡,心緒茫然。上片三個連續性的細節,共同表明作者處境的艱難、愁懷的激烈,以及日子的難以打發的感情。 下片集中描寫他獨臥孤衾中的所聞和所感,並且向更深的心理層次開掘。「可憐窗外竹」三句,既是景語,更是情語,而且是整片意脈的樞紐。窗外的竹子整夜被西風吹得颯颯作響,撩人愁思,於是有下面「奈此九迴腸」的感嘆;然從「可憐」、「不怕」、「弄」等用語看來,詞人又暗暗地讚頌了竹子耐嚴寒的品質,於是才有詞尾處夢尋故土的決心。「九迴腸」,出於司馬遷的《報任安書》:「是以腸一日而九回」,言愁怨極多。此外亦言心中裝滿苦恨,致使愁腸百結,其可最主要的就是自己夢寐所求的人遠天那邊,同時也是暗訴自己被遠拋閒置遙遠的天這邊。前面總冠以一個「奈」字,趙鼎本人面對這些打擊與迫害無可奈何,明顯地流露出一種苦悶與不平。「人何處」的「人」,連繫上下文看,當不只是說家中的親人、朝中的故舊,主要還是指九重之上的高宗皇帝。封建時代的臣子,一旦遠謫,總是希望皇帝能夠回心轉意把他召回。趙鼎曾兩任宰相,高宗曾對他言聽計從,稱他為「真宰相」。他為國專以固本為先,這是因為他認為根本固而後敵可圖,仇可復,所以對南宋的中興事業有所建樹。雖被遠貶而此志不衰,因此翹首企望回朝續展長才。「解鈴還是系鈴人」,寄希望於皇帝自情理之中。故詞的結處又從悲愴的嘆息,一轉而為熱烈而執着的追求:「縱隴水秦雲阻歸音,便不許時閒,夢中尋訪?」隴水,即隴頭之水;秦雲,即秦嶺之雲。這都是環繞故都長安的山川雲霧,進出長安必須通過這些障礙物,這裡用以暗指秦檜一類的朝中奸臣。這幾句說的是縱然有奸邪當道阻擋我回到朝廷,總不能不許我到夢中去尋求歸路。這裡所表現的正如他從潮州移吉陽軍(今廣東崖縣)給高宗上的感謝皇恩的表中所表示的:「白首何歸,悵餘生之無幾;丹心未泯,誓九死以不移。」此詞不以剪裁巧妙取勝,而以描寫深刻細膩見長。 全詩基本上採用了賦的寫法,敘述與描寫的成分占很大的比重。首先是按時間順序從空山雨過,獨飲無緒,悲吟斷須,孤衾獨臥,一直寫到夜闌不寐,聞風吹竹,一懷愁緒,夢尋舊鄉。這樣詞人寫出了一個淒涼人難度淒涼夜的全過程,真實感人。其次是描寫頗有層次,上片全是行動描寫,下片先是景物描寫,後是心理描寫,描寫層層深入,而且每一種描寫都作了精細的刻畫。如月色、杯影反襯無人與之共賞良辰美景,以拈斷霜須表明悲吟的深切,以「萬斛清愁」形容愁恨之多,以「邈如天樣」以形容朝廷之遠,以「隴水秦檜」暗指秦檜一類掌權奸臣等等。正因為有這些精細的刻畫,此詞才避免了一般用鋪敘法寫成的作品容易犯的平鋪直敘、平淡無味的毛病,它同樣是那樣鮮明、輕巧、含吐不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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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江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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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未九月南渡,泊舟儀真江口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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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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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慘結秋陰,西風送、霏霏雨濕。 |
| 淒望眼,征鴻幾字,暮投沙磧。 |
| 試問鄉關何處是,水雲浩蕩迷南北。 |
| 但一抹寒青有無中,遙山色。 |
| 天涯路,江上客。 |
| 腸欲斷,頭應白。 |
| 空騷首興嘆,暮年離拆。 |
| 須信道消憂除是酒,奈酒行有盡情無極。 |
| 便挽取長江入尊疉,澆胸肊。 |
趙鼎詞作鑑賞 趙鼎這首《滿江紅》註明作於「丁未九月」。丁未是建炎元年(1127)年,上一年就是靖康元年,這一年裡金兵攻占汴京。靖康二年四月,金人擄掠徽、欽二帝北去。五月,趙構南京即皇帝位(今河南商丘),改元建炎。這一年,即丁未年九月,金人南犯,宋政權退駐淮甸,並下詔修繕建康城池,準備南渡。 此次趙鼎渡江至建康,就是為趙構下一步定都江南作準備的。因此他泊舟儀真(今江蘇儀征)江口寫的這首詞,也可說是此後南宋愛國詞的先聲。建炎元年十一月,趙構至揚州。三年二月,趙構渡江至臨安、建康,都是趙鼎此詞以後發生的事。儀真長江北岸,宋時為真州,是江淮南下至建康與兩漸的軍事要衝與轉運中心。泊舟儀真正是趙鼎渡江的前夕。趙鼎還寫了一部三卷《建炎筆錄》,記錄趙構渡江後建立宋朝的經過,起自建炎三年正月,可惜「丁未九月南渡」這一段沒有寫入。 這首詞所寫是宋室南渡前夕的形勢和宋皇室的心情。詞以「慘」字發調,暗示着作者風雨渡江中對時局前途的憂慮。開頭三句,不是通常的悲秋情調,而是當前的時令景色表現了北宋淪亡、中原喪亂的時代氣氛。「慘結秋陰」,這秋季慘澹的陰雲四布於寒空,也籠罩了作者悲涼的心頭。「淒望眼,征鴻幾字,暮投沙磧」。這三句既是深秋時分的江頭情景,也是借雁自喻,也就是以北雁南飛暗喻自己此時的去國離鄉,倉皇南渡。「沙磧」二字,暗含滿眼荒寒。「試問鄉關何處是,水雲浩蕩迷南北」,這兩句詞用唐崔顥《黃鶴樓》詩:「日暮鄉關何處是,煙波江上使人愁。」「迷」字點出心境,此時詞人目斷心迷,南北莫辨,有茫然無適之感。上片末兩句化自王維《漢江臨泛》詩「山色有無中」,和秦觀《泗州東城晚望》詩「林梢一抹青如畫,應是淮流轉處山」。但詞中「遙山」之「青」加以「寒」字,變成了「寒青」,這也是望眼淒迷所致吧。回望淮水諸山,告別中原,詞人無限依戀的情意,溢於言表。 此詞上片寫景,極寫南渡路途悽慘。下片抒情,就以「放筆為直干」的寫法,抒發作者國難當前時的憂慮之 海南五公祠情。「天涯路,江上客。腸欲斷,頭應白。空搔首興嘆,暮年離拆。」建炎元年,越鼎不過四十三歲,正委以重任,那麼作者為什麼會頭白?這是因為去年汴京失守,二帝蒙塵;當前家人分別,南北暌隔,再加上時局艱危,前途未卜,這些不能不使他腸斷而頭白了。「須信道」兩句有兩個襯字,按照詞律,這兩句是七字句,則「須」字(或「道」字)和「奈」字是襯字。此詞下片極言亡國之恨無窮,根本不是借酒消愁所能消除得了,除非萬里長江的滾滾洪流入酒杯,滿懷積悶或許可以沖洗一番。結句把鬱結心頭的國家民族之深憂,同眼前滔滔不絕的長江合為一個整體,令人感到這種憂愁直如長江一樣浩蕩無涯,無可遏止。作者的愛國熱情和滿腔積鬱不平之氣,也於此盡情流露出來了。 陳廷焯《白雨齋詞話》卷六論宋南渡後的詞時,首先舉到趙鼎這首《滿江紅》,認為「此類皆慷慨激烈,發欲上指,詞境雖不高,然足以使懦夫有立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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蝶戀花·河中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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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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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日東風吹綠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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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晚輕寒,數點催花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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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少淒涼天付與,更堪春思縈離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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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臨水高樓攜酒處。 |
| 曾倚哀弦,歌斷黃金縷。 |
| 樓下水流何處去,憑欄目送蒼煙暮。 |
趙鼎詞作鑑賞 趙鼎是解州聞喜人。宋時解州隸屬於河中府(治蒲州,今山西永濟)。這首詞自注「河中作」,詞中又自稱「年少」,根據這些來看,本詞當作於崇寧五年(1106)趙鼎中進士前後。高中進士後他就離開家鄉汴京等地任職了。 這是一首故地重遊的懷人詞,懷念往昔一位曾於臨水高樓一曲賦別的女子。上片記時,下片記地,風物依然,而她已不,通篇貫串着傷離念遠之情。開頭三句點明時令,又以春盡花落、孤獨寂寞的時空環境暗寓「重來崔護」之感。「催花雨」宋詞中有用於春初催花開的,如晏幾道《泛清波摘遍》:「催花雨小,著柳風柔,都似去年時候好。」易祓《喜遷鶯》:「一霎兒晴,一霎兒雨,正是催花時候。」也有用於春末催花落的,如李清照《點絳唇》:「惜春春去,幾點催花雨。」趙鼎詞中「催花雨」意思則是後者。「年少淒涼」四字蘊含無限傷感。「年少」本是青春和歡樂的時節,但詞人卻感到淒涼,完全是為「春思」和「離緒」所困,而主因則於詞人多情。但把「年少淒涼」說成是「天付與」,則又有自我解嘲的味道,意思是情之所鍾,無可解脫。這「年少淒涼」的況味,不能不甘心忍受了。「臨水高樓」三句,緊接上片的「離緒」而轉向懷人。這三句是追敘往事,「臨水高樓」這昔游之地回憶當年送別時的情景。「曾倚哀弦」,指以絲竹伴唱。詞唐宋時是合樂歌唱的,有琵琶等弦樂伴奏。「倚」就是以聲合曲。黃金縷用來形容初春鵝黃色的柳條,古人有折楊柳贈別的風俗「歌斷黃金縷」這裡也有作為離別之曲的含意,與上句「哀弦」相應。「樓下水流何處去」一句引用唐杜牧詩。杜牧《題安州浮雲寺寄湖州張郎中》詩:「去夏疏雨余,同倚朱欄語。當時樓下水,今日到何處。恨如春草多,事與孤鴻去。楚岸柳何窮,別愁紛若絮。」宋時將杜牧此詩譜作歌曲,傳唱一時。晏幾道有《玉樓春》詞:「吳姬十五語如弦,能唱『當時樓下水』」,可以為證。趙鼎這首詞就從「臨水高樓」的眼前實景出發,借杜牧詩意以「水流」比喻「人去」,寫得自然熨貼,不露針線,密合無縫。「相隨流水到天涯」,寓含飄泊流落的命運,以及一去不返、此恨綿綿的情意。這樣情意本詞中也都包含「樓下水流何處去」這個深表關切的問侯之中了。結句憑欄目送蒼煙暮「,其意為憑高極目,遠望水流人去的天際,寄託遙思,不覺暮煙四合。感傷離別之情,就寓於久久痴望中,有着悠悠不盡的餘味。 趙鼎是南宋初的中興名臣,德高望重,與宗澤、李綱相鼎足。他因反對秦檜與金和議而被罷相,流放到吉陽軍(今海南島崖縣),上表感謝皇恩曰:「白首何歸,悵徐生之無向;丹心未泯,誓九死以不移。」秦檜讀後說:「此老倔強猶昔。」趙鼎知道秦檜一定要殺他,遂絕食而死,死前自書旌銘:「身騎箕尾歸天上,氣作山河壯本朝。」這表現了他英風壯慨,氣節凜然。但他早年所作的這首《蝶戀花》卻吐露芳菲,情致纏綿,多思哀婉。況周頤《蕙風詞話》卷二說此詞「年少淒涼」二句,「閒情綺思,安為盛德之累耶?」本來這兩種感情並不相妨。唐宋璟為相。正直有大節,但卻寫出了風流嫵媚的《梅花賦》(原賦已失,《全唐文》卷二○七所錄宋璟《梅花賦》乃偽作)。 皮日休《桃花賦》序說宋璟「貞姿勁質,剛態毅狀,疑其鐵腸石心,不能吐婉媚辭。」越鼎另一首《蝶戀花》說:「漫道廣平(宋璟封廣平郡公)心似鐵,詞賦風流,不盡愁千結。」無疑趙鼎是借宋璟以自道。事實上「鐵腸石心」的人何嘗不可以有「詞賦風流」的另一面,尤其是抒發他們的少年情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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鷓鴣天·建康上元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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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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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客路那知歲序移,忽驚春到小桃枝。 |
| 天涯海角悲涼地,記得當年全盛時。 |
| 花弄影,月流輝,水精宮殿五雲飛。 |
| 分明一覺華胥夢,回首東風淚滿衣。 |
趙鼎詞作鑑賞 趙鼎是南宋初年中興名臣。這首詞系他南渡之後作於建康(今江蘇南京)。上元即元宵。詞人值此元宵佳節,撫今憶昔,表達了沉痛的愛國情思。 起首二句,以頓入之筆點明身客地,不覺時間推移之速。詞人解州聞喜(今屬山西),人徽宗崇寧五年進士,之合被擢為開封士曹。靖康事變後,高宗倉皇南渡,駐蹕建康,詞人填此詞時,應當系隨駕至此。「客路」一句,直點題面,說明金兵南侵之際,自己流踄異鄉,不知不覺又轉過了一年。出語自然通俗,然於平淡中,且為下句作好鋪墊。「忽驚春到小桃枝」,這句里以小桃點出上元。小桃,上元前後即著花,見《老學庵筆記》卷四。詞句流暢清麗,於輕靈中寄慨嘆,是上句的自然歸宿。其中「那知」、「忽驚」兩個短語,緊密呼應,有兔起鶻落之勢,把詞人此時的複雜的心情,切實地表現了出來。 「天涯海角悲涼地」一語,續接起句「客路」二字。建康距離北宋首都開封,實際上並不很遠,然而對一個因金人有南渡流落到江南的人來說,卻有如天涯海角。和詞人同時的李清照流落到江南之後,也寫過表達類似的感情的詞句:「今年海角天涯,蕭蕭兩鬢生華。」(《清平樂》)詞人此處一則曰「海角天涯」,二則曰「悲涼地」,這兩短語連用加重語氣,可以想見客愁之重、羈恨之深。這就具體表現了詞人「忽驚」以後的情緒。當此時局紛亂之際,作為江防要塞的建康,一方面駐有南宋重兵,準備抵抗南下的金人;一方面是北方逃難來的人民,流離失所,淒悽慘慘。面對此情此景,詞人自然而然想起北宋時歡度元宵的盛況,於是「記得當年全盛時」一句衝口而出。這句是整首詩的一大轉折。按照一般填詞規律,詞寫到此上闋歇拍,如同戰馬收韁,告一段落。可是它的詞意卻直貫下片三句,有蟬聯而下之妙。這樣的結構好似辛稼軒《虞美人。別茂嘉十二弟》。辛詞上闋歇拍云:「馬上琵琶關塞黑,更長門翠輦辭金闋。看燕燕,送歸妾。」下片云:「將軍百戰身名裂。向河梁,回頭萬里,故人長絕。」詞意跨過兩片,奔騰而下,歇拍處毫不停頓,一氣呵成。因而王國維稱之為「章法絕妙」(《人間詞話》)。此詞也是採用同樣章法,兩片之間,毫不割裂。作者上闋歇拍剛說「記得當年」,換頭就寫「全盛時」情景。但詞人並未以實筆具體描寫元宵之夜「歌舞百戲,鱗鱗相切,樂聲嘈雜十餘里」;也未寫「燈山上彩,金碧相射,錦繡交輝」(俱見《東京夢華錄》卷六),而是避實就虛,寫花枝裊娜,月光皎潔,宮殿華麗雲彩絢麗。從虛處着筆,本詞就避免了一般化,從而令人讀後有新穎之感,並能喚起美好的聯想。 結尾二句又將筆鋒一轉,寫詞人從回憶中的往事回到悲涼的現實生活中來。華胥夢,語出《列子。黃帝》,故事講的是黃帝晝寢而夢,游於華胥氏之國。 其國無帥長,一切崇尚自然,沒有利害衝突。此處例用來喻北宋全盛時景象,但是隨着金人的入攻,霎時灰飛煙滅,恍如一夢。「華胥夢」上着以「分明一覺」四字,更加重夢幻色彩。詞人如夢方醒,仔細辨認,春光依舊,然而景物全非,故詞人兩眶熱淚,不禁潸然而下。這兩句讀之令人愴然。詞一般以景結情為好,但以情煞尾,也有佳篇。譬如此詞尾句純用情語,且以「東風」二字與上闋「春到小桃枝」相呼應,絲絲入扣,卻有溪流歸海,讀之令人有悠悠不盡的意味。 此詞結構極其縝密。「分明一覺華胥夢」是詞中關鍵句子,也就是通常所說的「詞眼」。詞的上下二闋,全靠這個「詞眼」的眼光照映。如起首兩句中的「那知」、「忽驚」寫從不知覺到陡然發現,即帶有如夢初醒的意思;下片頭三句則是夢境的顯現;結句則是夢醒後的悲哀,處處關合「華胥夢」一語,於是整首詞渾然一體,構成一首意境深沉的歌曲。從全詞來看,感情寫得有起有伏,曲折多變。如果說前三句寫悲涼,下片則轉寫歡樂;如果說過片是寫歡樂的高潮,那麼結尾二句則又跌入悲愴的深淵。悲喜相生,跌宕起伏有致,因而能攫住讀者的心靈。詞中還運用了回憶對比的手法:以今日之悲涼,對比昔日之全盛;以夢中之歡樂,對比現實之悲哀。這種藝術手法衝破時間、空間的束縛,一任感情發泄,姿意揮寫,哀而不傷,剛健深摯,與一般婉約詞、豪放詞均有不同。因此清人況周頤評曰:「清剛沈至,卓然名家,故君故國之思,流溢行間句里。」(《蕙風詞話》卷二)這個評價是非常符合此詞的特點,也是非常符合詞人作為南宋初年中興名臣的身份的。
趙鼎詞集
蝶戀花
部員外郎,謫監長道之白石鎮
一朵江梅春帶雪。玉軟雲嬌,姑射肌膚潔。照影凌波微步怯。暗香浮動黃昏月。 謾道廣平心似鐵。詞賦風流,不盡愁千結。望斷江南音信絕。隴頭行客空情切。 蝶戀花(河中作)
盡日東風吹綠樹。向晚輕寒,數點催花雨。年少淒涼天付與。更堪春思縈離緒。 臨水高樓攜酒處。曾倚哀弦,歌斷黃金縷。樓下水流何處去。憑欄目送蒼煙暮。 虞美人令(馮翊送信道舅先歸桐宮)
魂消目斷關山路。曾送雕鞍去。而今留滯古陪京,還是一尊芳酒、送君行。 吾廬好在條山曲。三徑應蕪沒。誅茅為我補東籬。會待新春殘臘、也來歸。
怨春風(閨怨)
寶鑑菱花瑩。孤鸞慵照影。魚書蝶夢兩浮沈,恨恨恨。結盡丁香,瘦如楊柳,雨疏雲冷。 宿醉厭厭病。羅巾空淚粉。欲將遠意托湘弦,悶悶悶。香絮悠悠,畫簾悄悄,日長春困。
點絳唇(春愁)
香冷金爐,夢回鴛帳余香嫩。更無人問。一枕江南恨。 消瘦休文,頓覺春衫褪。清明近。杏花吹盡。薄暮東風緊。
人月圓(中秋)
連環寶瑟深深願,結盡一生愁。人間天上,佳期勝賞,今夜中秋。 雅歌妍態,嫦娥見了,應羨風流。芳尊美酒,年年歲歲,月滿高樓。
河傳(以石曼卿詩為之)
年年桃李。渺關河一夢,飛花空委。鴻去燕來,錦字參差難寄。斂雙眉、山對起。 嬌波淚落妝如洗。獨倚高樓,日日春風裡。江水際。天色無情,似送離懷千里。
燕歸梁(為人生日作)
綽約彤霞降紫霄。是仙子風標。湘裙明佩響瓊瑤。散馥郁、暗香飄。 小春十月寒猶淺,妝粉弄梅梢。秦樓風月待吹簫。舞雙鶴、醉蟠桃。
減字木蘭花(和倅·車韻。因以送之)
筆端紅翠。造化工夫春有意。雲夢涵胸。好去蓬山十二重。 天街追騎。催喚謫仙泥樣醉。電掃雲空。百斛明珠咳唾中。
好事近(倅·車還闕,分得茶詞)
蘭燭畫堂深,歌吹已終瑤席。碾破密雲金縷,送蓬萊歸客。 看看宣詔未央宮,草詔侍宸極。拜賜一杯甘露,泛天邊春色。
賀聖朝(鎖試府學夜坐作)
斷霞收盡黃昏雨。滴梧桐疏樹。簾櫳不捲夜沈沈,鎖一庭風露。 天涯人遠,心期夢悄,苦長宵難度。知他窗外促織兒,有許多言語。
烏夜啼
檐花點滴秋清。寸心驚。香斷一爐瀋水、一燈青。 涼宵永。孤衾冷。夢難成。葉葉高梧敲恨、送殘更。
浣溪沙(美人)
艷艷春嬌入眼波。勸人金盞緩聲歌。不禁粉淚搵香羅。 暮雨朝雲相見少,落花流水別離多。寸腸爭奈此情何。
畫堂春(春日)
空籠簾影隔垂楊。夢回芳草池塘。杏花枝上蝶雙雙。春晝初長。 強理雲鬟臨照,暗彈粉淚沾裳。自憐容艷惜流光。無限思量。
浪淘沙(次韻史東美洛中作)
歸計信悠悠。歸去誰留。夢隨江水繞沙洲。沙上孤鴻猶笑我,萍梗飄流。 與世且沈浮。要便歸休。一杯消盡一生愁。儻有人來閒論事,我會搖頭。
水調歌頭(甲辰九月十五日夜飲獨樂見山台坐中作)
屋下疏流水,屋上列青山。先生跨鶴何處,窈窕白雲間。採藥當年三徑,只有長松綠竹,霜吹晚蕭然。舉酒高台上,仿佛揖群仙。 轉銀漢,飛寶鑑,溢清寒。金波萬頃不動,人在玉壺寬。我唱君須起舞,要把嫦娥留住,相送一杯殘。醉矣拂衣去,一笑渺人寰。
雙翠羽(三月十三日夜飲南園作。舊名念奴嬌)
小園曲徑,度疏林深處,幽蘭微馥。竹塢無人雙翠羽,飛觸珊珊寒玉。更欲題詩,晚來孤興,卻恐傷幽獨。不如花下,一尊芳酒相屬。 慨念故國風流,楊花春夢短,黃粱初熟。卷白千觴須勸我,洗此胸中榮辱。醉揖南山,一聲清嘯,休把《離騷》讀。遲留歸去,月明猶掛喬木。
河傳(秋夜旅懷)
秋光向晚,嘆羈游坐見。年華將換。一紙素書,擬托南來征雁。奈雪深、天更遠。 東窗皓月今宵滿。淺酌芳尊,暫倩嫦娥伴。應念夜長,旅枕孤衾不暖。便莫教、清影轉。
滿江紅(丁未九月南渡,泊舟儀真江口作)
慘結秋陰,西風送、霏霏雨濕。淒望眼、征鴻幾字,暮投沙磧。試問鄉關何處是,水雲浩蕩迷南北。但一抹、寒青有無中,遙山色。 天涯路,江上客。腸欲斷,頭應白。空搔首興嘆,暮年離拆。須信道消憂除是酒,奈酒行有盡情無極。便挽取、長江入尊罍,澆胸臆。
鷓鴣天(建康上元作)
客路那知歲序移。忽驚春到小桃枝。天涯海角悲涼地,記得當年全盛時。 花弄影,月流輝。水精宮殿五雲飛。分明一覺華胥夢,回首東風淚滿衣。
浣溪沙(建康次韻范元長送邢子方)
惜別懷歸老不禁。一年春事柳陰陰。日下長安何處是,碧雲深。 已恨梅花疏遠信,休傳桃葉怨遺音。一醉東風分首去,兩驚心
如夢令(建康作)
煙雨滿江風細。江上危樓獨倚。歌罷楚雲空,樓下依前流水。迢遞。迢遞。目送孤鴻千里。
好事近(杭州作)
楊柳曲江頭,曾記彩舟良夕。一枕楚台殘夢,似行雲無跡。 青山迢遞水悠悠,何處問消息。還是一年春暮,倚東風獨立。
點絳唇(惜別)
惜別傷離,此生此念無重數。故人何處。還送春歸去。 美酒一杯,誰解歌金縷。無情緒。淡煙疏雨。花落空庭暮。
琴調相思令(思歸詞)
歸去來。歸去來。昨夜東風吹夢回。家山安在哉。 酒一杯。復一杯。準擬愁懷待酒開。愁多腸九回。
望海潮(八月十五日錢塘觀潮)
雙峰遙促,回波奔注,茫茫濺雨飛沙。霜涼劍戈,風生陣馬,如聞萬鼓齊撾。兒戲笑夫差。謾水犀強弩,一戰魚蝦。依舊群龍,怒卷銀漢下天涯。 雷驅電熾雄夸。似雲垂鵬背,雪噴鯨牙。須臾變滅,天容水色,瓊田萬頃無瑕。俗眼但驚嗟。試望中仿佛,三島煙霞。舊隱依然,幾時歸去泛靈槎。
花心動(偶居杭州七寶山國清寺冬夜作)
江月初升,聽悲風、蕭瑟滿山零葉。夜久酒闌,火冷燈青,奈此愁懷千結。綠琴三嘆朱弦絕,與誰唱、陽春白雪。但遐想、窮年坐對,斷編遺冊。 西北欃槍未滅。千萬鄉關,夢遙吳越。慨念少年,橫槊風流,醉膽海涵天闊。老來身世疏篷底,忍憔悴、看人顏色。更何似、歸歟枕流漱石。
洞仙歌
空山雨過,月色浮新釀。把盞無人共心賞。漫悲吟、獨自捻斷霜須,還就寢、秋入孤衾漸爽。 可憐窗外竹,不怕西風,一夜瀟瀟弄疏響。奈此九迴腸,萬斛清愁,人何處、邈如天樣。縱隴水、秦雲阻歸音,便不許時閒,夢中尋訪。
烏夜啼(中秋)
雨餘風露悽然。月流天。還是年時今夜、照關山。 收別淚。持杯起。問嬋娟。問我扁舟流蕩、幾時還。
滿庭芳(九日用淵明二詩作)
靡靡流光,淒淒風露,小園草木初凋。杳然塵影,爽氣界天高。愛此佳名重九,隨宜對、秋菊持醪。登臨處,哀蟬斷響,燕雁度雲霄。 閒謠。情緬邈,相尋萬化,人世徒勞。念胸中百慮,何物能消。欲致頹齡不老,和金莖、一醉陶陶。君休問,千年事往,聊與永今朝。
好事近(雪中攜酒過元長)
春色遍天涯,寒谷未知消息。且共一尊芳酒,看東風飛雪。 太平遺老洞霄翁,相對兩華發。一任醉魂飛去,訪瓊瑤宮闕。
好事近(再和)
羈旅轉飛蓬,投老未知休息。卻念故園春事,舞殘紅飛雪。 危樓高處望天涯,雲海寄窮髮,只有舊時涼月,照清伊雙闕。
好事近(再和)
一炷鼻端香,方寸浪平風息。汲取玉池春水,點紅爐微雪。 年來都以酒相妨,進退只毫髮,卻道醉鄉深處,是三山神闕。
好事近(再和)
煙霧鎖青冥,直上九關一息。姑射有人相挽,瑩肌膚冰雪。 騎鯨卻下大荒來,天風亂吹髮。慨念故人非是,漫塵埃城闕。
少年游(山中送春)
三月正當三十日,愁殺醉吟翁。可奈青春,太無情甚,歸去苦匆匆。 共君今夜不須睡,尊酒且從容。說與樓頭,打鐘人道,休打五更鐘。
賀聖朝(兩辰歲生日作)
花光燭影春容媚。香生和氣。紛紛兒女拜翁前,勸犀尊金醴。//家釀名,出《真誥》。 凌煙圖畫,王侯富貴,非翁雅意,願翁早早乞身歸,對青山沈醉。
賀聖朝(道中聞子規)
征鞍南去天涯路。青山無數。更堪月下子規啼,向深山深處。 悽然推枕,難尋新夢,忍聽伊言語。更闌人靜一聲聲,道不如歸去。
醉蓬萊(慶壽)
破新正春到,五葉堯蓂,弄芳初秀。翦彩然膏,燦華筵如晝。家慶圖中,老萊堂上,競祝翁遐壽。喜氣歡容,光生玉斝,香霏金獸。 誰會高情,淡然聲利,一笑塵寰,萬緣何有。解組歸來,訪漁樵朋友。華發蒼顏,任從老去,但此情依舊。歲歲年年,花前月下,一尊芳酒。
小重山
漠漠晴霓和雨收。長波千萬里,拍天流。雲帆煙棹去悠悠。西風裡,歸興滿滄州。 謾道醉忘憂。盪高懷遠恨,更悲秋。一眉山色為誰愁。黃昏也,獨自倚危樓。
惜雙雙(梅)
度隴信音誰與寄。腸斷江南千里。深雪前村里。一枝昨夜傳芳意。 冷蕊暗香空旖旎。也應是、春來憔悴。風度將誰比。憶曾插向香羅□。
西江月(過福唐留別故人)
世態浮雲易變,時光飛箭難留。五年重見海東頭。只有交情似舊。 未盡別來深意,難堪老去離愁。青山迢遞水悠悠。明日扁舟病酒。
行香子
草色芊綿。雨點闌斑。糝飛花、還是春殘。天涯萬里,海上三年。試倚危樓,將遠恨,捲簾看。 舉頭見日,不見長安。謾凝眸、老淚悽然。山禽飛去,榕葉生寒。到黃昏也,獨自個,尚憑闌。
醉桃園(送春)
青春不與花為主。花正開時春暮。花下醉眠休訴。看取春歸去。 鶯愁蝶怨春知否。欲問春歸何處。只有一尊芳醑。留得青春住。
浪淘沙(九日會飲分得雁字)
霜露日淒涼。北雁南翔。驚風吹起不成行。弔影蒼波何限恨,日暮天長。 為爾惜流光。還是重陽。故人何處艤危檣。寄我相思千點淚,直過瀟湘。
浪淘沙
玉宇洗秋晴。涼月亭亭。夢回孤枕瑣窗明。何處飛來三弄笛,風露淒清。 曾看玉纖橫。苦愛新聲。由來百慮為愁生。此夜曲中聞折柳,都是離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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